骆大小姐在东太学堂的小径上被毒蛇咬伤一事,最后还是惊动了兰苑里上课的学子教授们,适巧课上了一个段落便先让人给散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顿时在学堂里便议论纷纷起来。
“东太学堂里怎么会有蛇呢?都入秋了。”
“是啊,还是在平地的路上给咬了的?这也太可怕了。”
“听说还是条毒蛇,若说是平常的蛇就算倒楣吧,可毒蛇?就连上山都不一定常见到呢,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说骆大小姐还真是流年不利,早些被冤枉成贪图太子妃之位让人泼了一身湿,风寒都来不及染上呢,就先被毒蛇给咬了……这也太巧,全给她一个人遇上了!”有人边说边瞧了郭雅芝一眼,“希望不会是有心人为之啊!”
旁人一听,有点毛骨悚然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故意放蛇去咬骆大小姐?为什么?这也太恶毒了吧?”
“还能为什么?铁定是以为人家要挡自己太子妃之路才下的狠手,这就算太子都说没有的事,人家也不信……”
砰一声,郭雅芝把案上的东西全给扫到地上,站起身便走向说话之人,“朱心,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那蛇是我故意放的?”
“我可没指名道姓啊,郭大小姐何必对号入座呢。”方才编排着郭雅芝的人,是卫国公的孙女朱心,但因卫国公早逝,其父又战死沙场,无人袭爵,虽说朱家依然深受皇上庇荫,朱心甚至被封为县主,但若论起太子妃人选,却是无人提及,她的存在也渐渐让人遗忘。
“你边说眼睛边瞧着我这头,不就是在说我吗?你当我眼瞎啊!”郭雅芝气呼呼地瞪着她,“本小姐告诉你,我可没想当什么太子妃,太子妃之位是苏姊姊的,没谁可以跟她抢!”
朱心冷笑一声,“原来苏大小姐还可以左右皇命呢,当真是失敬了。”
“雅芝,别再说了!胡说什么呢!”苏冉冉闻言,起身扯了扯她,眼角看到不远处的太子和皇子们都纷纷往这边瞧来,更是有点受不了郭雅芝大吼大叫的性子,“太子妃之位岂是你能妄议的?这被皇上听见了可不好……”
郭雅芝可半点也不想被一个失势家族的小姐给数落,气势更不想被压下一筹,遂道:“姑丈就算听见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姑丈本来就知道我对太子妃之位没兴趣……”
“好了,你别再说了。”苏冉冉见太子走向这里,心里是又慌又急,就怕郭雅芝这张嘴又说出什么不成体统的话来,“走吧,我们去看看骆小姐伤得怎么样了。”
“我为什么要去?我不想去……”郭雅芝一听说要去看骆千红,转头便要走。
苏冉冉伸手拉住了她,“不想去也得去,要不是你泼了人家一身湿,人家今天就不会为了要去换衣服而被蛇咬伤,说什么你都有责任,走吧。”
说着,苏冉冉硬是把郭雅芝给拖离现场。
两人离开后,现场陡地安静一片,直到几道脚步声轻轻地踩动地上的几片落叶。
李晨一脸肃穆,李晋一脸懊恼,李麟则是摸摸鼻子,正想说句什么,却见有人快步朝此奔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殿下。”
李晨随手一摆,“平身吧。”
“谢殿下。”刑部大人起身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李晨,“太子可无恙?微臣听说学堂内有毒蛇出没,便带人过来了,不知那蛇是否惊吓到几位殿下?”
李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没惊动到我们,可惊动到了丞相千金和上官公子,你们可得仔仔细细把这学堂内外全给搜一遍,不,多搜几遍,看还有没有毒蛇余党,免得又有人被咬伤。”
“是,殿下,微臣这就去……”
“与其抓蛇,最重要的是抓人。”李晨拉下脸,一改平日的好脾气好脸色,“给本宫查清楚,是谁放的蛇,人揪不出来,你顶上的帽子本宫就亲自替你摘下来。”
闻言,刑部大人脸色一变,忙低头领命,“微臣遵命。”
说罢,便带着一群人一路往静心楼移动。
“太子哥哥,你如何肯定是人为?而不是意外呢?”李麟摸摸鼻子问了一句。
李晋也望向太子,“是啊,你如何肯定?”
“不肯定。”李晨边说边往外走。
嗄?李麟跟了上去,“那为何你刚刚对刑部的人那样说?”
李晨的黑眸一沉,“本宫虽不肯定,但本宫相信这天底下没有这么多的意外。”
李麟瞪大了眼,“意思就是真有人想害骆大小姐?毒蛇耶,那可是会致死的!这样狠毒的女人,太子哥哥可千万不能娶来当太子妃啊……”
闻言,李晋微皱着眉,这才迈开步子缓缓地跟上前去。
千万别是郭雅芝闹出的么蛾子才好……
若连累了他和母后,他铁定第一个不饶她!
***
太医处理完骆千红的伤口,又替上官悦把了脉,开了一些清理体内毒素的方子后这才离开。
方走出静心楼,便让太子给拦下,“里头的状况如何?”
“禀太子殿下,骆大小姐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因上官公子即时将骆大小姐的蛇毒给吸出,毒素没有蔓延开来,所以并无大碍,倒是上官公子因为用嘴去吸取蛇毒,虽然已做了正确的防护,却难免吸入些许毒素……”
“什么?那他不会有事吧?”李麟紧张的开口问。
“三殿下放心,上官公子不会有事的,老臣已开下方子给小姐和公子,让他们两人按时吃药调理即可。”
“那就好。”李晨点点头,“太医可知这是什么蛇所咬伤?”
太医摇摇头,“殿下恕罪,老臣无能,不能辨别出这伤口是哪种蛇所咬伤,幸而上官公子阅历颇丰,一开始即判断出其蛇有毒,这才做了及时的处置,将毒血吸出,若不然,这毒素蔓延开来,等老臣来时可能就来不及了。但,上官公子提及一点,老臣也深以为惑……”
“你说。”
“一般蛇不太会主动攻击人,出没之处大都是山林野地,实在没道理会在咱们东太学堂的平地小径上主动去攻击骆大小姐,还对骆大小姐注毒,为此,方才刑部的人来时也问及此点,说要找专家前来厘清情况,不排除人为……”张太医说着一顿,垂下眼来,不再多说。
“本宫知晓了,太医慢走。”
“谢殿下。”张太医朝太子和两位皇子一揖后,这才提着药箱离开。
李麟摇摇头,若有所思的朝一直不说话的李晋看去,“还真是有人在搞鬼!二哥,你说会是谁呢?”
李晋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
“如今跟太子妃之位有关的人选,也就你表妹和苏家大小姐两人,一早你家表妹才对着骆大小姐又是骂又是泼水的——”
“雅芝只是任性坏脾气,绝非如此恶毒之人。”李晋气闷的出言打断他,“三弟不要凭空揣测!”
李麟摸摸鼻子,“我也不想啊,可是你家表妹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呀。”
“你——”
“够了,别吵了。我先去看看上官。”李晨说着便率先往里走。
静心楼本就是给皇子们在学堂内的短暂休憩之所,平日便少有人会打扰,派在楼里侍候的虽不是宫女,却也是精心筛选培训过的,很懂得察言观色,平日皇子们来休息,也以不打扰主子们为要。
可连着两回,骆大小姐都是被上官公子给抱进来的,又是要传太医又是要封嘴的事,每每都搞得静心楼上下人仰马翻,这会见到太子和两位皇子同时来到,除了赶忙上前行礼问安外,连基本的茶水都没空送,幸好来者也没心思注意这些。
总管把太子他们带到上官悦的房门口便不再往前,房门只是轻掩着没有关上,站在门口可约略看见里头的情景,低声对着三人道:“禀太子和两位殿下,上官公子因沾了些毒素有些嗜睡,在床旁边的榻上休息着,骆小姐也在里面……恐怕不方便见客。”
总管的话方落,本欲迈步离去的三人却隐约听见屋里的哭声,那哭声很是压抑,低低怯怯的,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是骆小姐,虽然张太医保证上官公子无事,可骆小姐的泪始终没断过。”总管低声解释道。
闻言,李晨摇头一笑,“上官这回算是没有白忙一场。”
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看着李晨。
“无事,走吧,别打扰了人家休息。”
***
骆千红让发伯给接回丞相府后,除了被丫头叶儿叫醒吃药,大多时候是睡着的,让骆姜担忧得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皇上听闻之后让宫里的两位太医分别住进了丞相府和大将军府,专职照料这两位小主子。
“都已经三天了,怎么她还在睡?”骆姜实在忍不住开始质问起太医,“你确定她不会有事?或落下什么病根?”
太医被骆姜一问,冷汗又冒出来,“骆小姐看起来是真的无事了,也不知为何总是不醒……”
“真无事的话怎会老清醒不过来?”骆姜真是快被这无能的太医给气死,“上官那头呢?不会也昏迷不醒吧?”
在一旁陪着的发伯恭敬的回了话,“禀老爷,上官公子已经醒来,只是得多休养几日,药材和补品等物我都差人送去了,至于谢礼我也已让人备好,就等上官公子身体好些再亲自送去。”
“嗯。”骆姜紧皱的眉头稍松了些,“他没事就好,这回要不是他,小小恐怕真要小命不保了。”
“是啊,上官公子对小姐当真是情深意重,要是旁的公子听到那样的传言,恐怕早就闹着退亲了……”
骆姜瞪了发伯一眼,发伯的头低了下去,一旁的太医很识相的自行告退,远离现场。
“你在外头又听到什么?”
“禀老爷,太子殿下前两日把东宫的宫女及奴才和总管们全都让人杖责二十,曾嚼过舌根的宫女们皆被杖毙抬出宫去。还有,听说郭大小姐也被齐国公给禁足在家,不足月不能出门……”
骆姜闻言重重的哼了一声,“禁足?这也太便宜她了。她害我女儿至此,差点伤及性命,还累得上官悦身染毒素,皇上这就算了吗?”
“老爷,禁足是因为郭大小姐毁了小姐名声又泼了小姐一身水闹得沸沸扬扬一事,至于小姐被蛇咬伤一案,刑部还在侦查中,倒是小的听见一则从宫里传出的流言。”发伯说时,眸光闪烁,竟是未敢再继续说下去。
骆姜不悦的挑起眉,“什么流言?吞吞吐吐的!”
“听说二皇子和三皇子年后就要被派往封地了。”
“什么?”骆姜惊诧地当场站起来,“这怎么可能?我是当朝丞相,我都没听说的事,你从哪听来的?”
“是密探回报。老爷这两天不是都告病在家照顾小姐吗?据说是皇上今儿在朝会中直接告知群臣,杀得群臣措手不及,尤其皇后娘娘听说后便昏了过去,而那芸贵妃也哭昏了,宫中的太医们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
骆姜紧皱着眉头,“怎么说被派往封地就被派往封地了?几位皇子都尚未娶妻呢……”
“这事也听说了,说是这个月都会定下来,让皇子们娶完妻再离京。”
“这么大的事,皇上竟然在我面前提都没提一句,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底了。”骆姜气愤难平又郁闷不已,“他当真以为把上官鸣给远调边疆再架空我,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老爷息怒。”发伯温言劝慰道:“若密探传达无误,前些时候皇上又派宫中暗卫去查那夜密林一事。”
“能再查出什么来?”那日虽把撞见他和二皇子与使节会面的黑衣人给跟丢,没抓到人,没查到半点蛛丝马迹,可也没傻得留下任何线索。最可恶之事莫过于使节身死,之前他在那名使节身上所花费的心血都化为零,而那名使节身负使命带来的北国协议书也不见了,所以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因使节身死之处在京郊密林深处,为免两国互相猜疑交恶,日前皇上已派我方使节亲自将使节的尸首送回北国,并带上厚重的陪葬品,签订两国经贸协议,诚意十足,只是这其中已经没有他骆姜及二皇子插足之处,等于是白忙一场。
以为此事已告一段落,岂料皇上那头竟然还在暗自追查?其中定有什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