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人老是阻扰他的计划,总在他将事成之前朝他泼一盆冷水,导致功败垂成,虽说这念头是可笑些,但偶尔仍会浮上心头,就像哽在喉间的一根小鱼刺,怎么咽都咽不下,拔又拔不出来似的难受。
“老爷,皇上会重查此案,好像是源自在密林中找到一块东太学堂学子的腰牌,可却有人藉着宫里上头人遭窃一事,让刑部跑到东太学堂内去查丢失腰牌的学子,这才引来了皇上的注意。”
“这群蠢货!”骆姜气得把桌子一拍,“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还敢明目张胆的派人去查……蠢!那日找到腰牌的人是李晋下面的人?”
“应该是。”他们的人,除了老爷的人,那就只有李晋的人了,除非使节死而复生也跑出来查案。
骆姜想着又蹙起眉,心蓦地一跳,“那腰牌可是小小掉的?”
“这……小的不确定。小的去查过了,小姐那夜过后再去学堂那日,在门卫那说她忘了带腰牌,可事后刑部查到她头上时,她却又拿出了腰牌,还把刑部那两个人训了一顿。”
“有这种事?”
“是。这些学堂里的学生都亲眼看见了,刑部及当时的助教确实像是等着要抓小姐,就差一点……”发伯不提,光想便知道那一幕有多惊险——若丢了腰牌的真是小姐,二皇子那头定也会知晓当夜小姐曾经在密林出没,对丞相便有不必要的猜疑了。
届时,丞相和二皇子之间必有嫌隙,信任一旦产生裂痕,如何成事?何况还是大事。”
“发伯脑中所想,自然也是骆姜所想,他再次摇摇头,“看来这回两个皇子同时被派往封地,便是因腰牌而起的了。”
“老爷何出此言?”
骆姜疲惫的一笑,“李晋假藉名义查腰牌一事,必是惊动了对方,而这个对方定是宫中之人……皇上才会派暗卫再去查密林一案……循线再追回来当初查腰牌之人,铁定也是和芸贵妃及皇后扯上了关系,这才有被派往封地的决定。”
“老爷,这……若真如此,那可是大不妙啊。”
骆姜摇头叹息,“糟透了!皇上猜疑是一回事,被抓到把柄又是另一回事,李晋做事还是欠缺考虑,还有这皇后……唉,怎就如此糊涂呢?我为她谋江山,她却事事不与我商量,母子俩一个样……”
他终究是个局外人啊,是他太天真了,以为那个女人该懂他的心,他对她的情意……没想到到了最后,她也只不过是利用他而已,真到必要关头,她也不会顾念他一二吧?
发伯看了骆姜一眼,担忧的问:“老爷,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骆姜又是摇头。今日,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感到无力的摇头了。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容我再想想。”骆姜觉得无比头疼,“发生这么大的事,小小回来提都没提一句,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腰牌若不是她掉的,那还有谁?可若是她掉的,又是谁及时给了她新腰牌才没有让人发现?”
“这……恐是小姐怕老爷担心才不提。”被骆姜一问,发伯也眉头深锁起来,“或许,腰牌真不是小姐掉的……”
“最好是如此。”骆姜走回床边坐下,双手不由得去抓女儿的手,“快醒来吧,小小,你睡得够久了,再不醒,就要错过你的十五岁生日了,你发伯都让人准备好你的及笄礼了呢。”
骆姜话音方落,房门便传来两下敲门声——
“老爷、发伯,上官公子求见。”
上官悦?他怎么来了?骆姜一愕,“不是说他才刚醒过来?”
“可能是担心小姐才亲自过来一趟,我先出去看看?”
“一起去吧。”骆姜说着便起身,又看了躺在床上的女儿一眼,这才迈开步子离开。
房间的门被轻轻地由外关上,躺在床上的骆千红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大大的吐了一口气。
原来,骆姜不选太子而选择站在二皇子那边,是因为皇后娘娘……
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呵。
是说,上官悦这时突然来访是想干么呢?他的毒都清干净了吗?他的身子真的没落下病根吗?
不行,她得亲自去瞧瞧才能放心。
想着,骆千红突然坐起身来下了床,却因为在床上躺了几天全身无力,才一站起便双腿一软,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声响动,刚好让端着汤药才走到门口的叶儿听见,吓得她赶忙推开门,看见自家主子竟摔在地上,禁不住便大叫起来——
“来人,快来人,去告诉老爷小姐醒了!还跌了一跤!快,去传太医过来!”
叫完喊完,叶儿才赶忙走进房中把汤药放在桌上,快步上前将骆千红一把扶起,“小姐,你醒了怎么不叫叶儿呢?你摔伤了哪里?快点告诉叶儿,嗯?”
骆千红没好气的瞪了叶儿一眼,“你这丫头怎么就不能小声点,你家小姐跌一跤已经很丢脸了,你还四处嚷嚷,是打算让你家小姐没脸见人吗?”
“见不见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的身子没事才好,小姐究竟摔到哪里了?”叶儿边说边去翻她主子的裙襬,裙子下头右脚的小腿前方竟有一大片淤青,让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天啊,小姐,你怎么撞成这样?”
就在叶儿的大喊大叫中,太医来了,骆姜来了,刚来府里做客的上官悦自然也来了,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离去。
骆府上下又忙活好一会,这才稍停下来。
可骆大小姐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几日来骆府的沉闷之气终于散去,接着,将迎来骆府今年的第一桩喜事。
人人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犯事的人不是王子,而是大臣之女?可偏偏不巧的是,这两位犯事者皆是热门的太子妃候选人,办了不是,不办也不是,皇上、太子和骆丞相那头每双眼睛都盯着,齐国公和兵部尚书也不能随易得罪,搞得这几日刑部大人是一个头两个大。
站在御书房里,皇上赐座也不敢坐,硬是躬身站在那里,“……还请皇上示下。”
皇帝看了刑部大人一眼,伸手揉了揉头,“朕操心国事天下事不够,还得操心刑部办案的事?”
“皇上是要微臣禀公办理?”
皇帝瞪着他,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在你禀公办理之前,先帮朕找出一个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来吧。”
嗄?“这不是为难臣吗?”
“是你在为难朕啊!现在一下子要帮三个儿子找皇子妃,却是这个任性胡闹那个败名失德……”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父皇。”李晨一进书房便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气氛,他看了刑部大人一眼,问道:“已经有结果了吗?”
“禀殿下,是苏大小姐让人在郭大小姐本来准备好要泼骆大小姐的水桶中,放了一种可以吸引该种毒蛇追击的香味,这才让那毒蛇寻香而去咬了骆大小姐一口。”
“蛇呢?也是苏大小姐让人准备的?”
刑部大人垂下眼,“虽然苏大小姐坚决不认,可我们的确在蛇贩子那儿找到交易的证据,也从经手办事的奴婢口中得到了供词。”
李晨闻言眯起了眼,“那郭大小姐……”
“苏大小姐一口咬定是郭大小姐的主意,毕竟将那桶水泼到骆大小姐身上的,的确是郭大小姐,可郭大小姐却说她只是让人放点糖在水中,想引来一些蚂蚁吓吓骆大小姐,没想到竟来了一条毒蛇。”
“所以,是这两个女人合谋要置骆大小姐于死地?”
“咳,咳咳……”皇帝被自家儿子的结论给呛得咳嗽起来。
“我说太子啊,你这结论下得未免太过武断……”吓人得很。“雅芝这孩子只是任性胡闹些,绝无害人之心……”
刑部大人看看皇上又看看太子,很无语的垂下眼。“应该说郭大小姐的恶作剧被人给利用了,苏大小姐自以为无人会察觉到她在那桶水中动了手脚,就算被察觉了,也是郭大小姐的错,坏的是郭大小姐的名声,却未料到最后还是赔上自己。”
这样说来,倒是刑部办案的能力超乎常人,找到了一个懂蛇的专家,这才能抽丝剥茧把犯人找出来。
“所以,苏冉冉才是那蛇蝎心肠之人?”李晨望向皇帝,见皇帝皱眉不语,便道:“父皇,骆丞相的爱女差点惨遭毒蛇咬死,要不是上官悦舍命相救,今日就再也见不着自家女儿了。苏冉冉无品无德,蛇蝎心肠,此人别说当太子妃了,就算一般大臣之家也容不得!”
这话说的……像是对苏冉冉半点情分也无?
皇帝挑了挑眉,“朕还以为,你和苏大小姐颇有私交。”
“并无此事。就算有,像这样的姑娘,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弃之。”
皇帝点点头,“你倒是心如明镜,既是如此……吴大人。”
“微臣在。”
“苏冉冉无品无德,嫉妒心重,甚不可取。念其年幼无知网开一面,不予刑罚,令其择日离京,此生无旨不得回京。凡替其求饶者,令其一起离京,永生不回。”
“臣遵旨。”得到明确指令,刑部大人面带感激,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开御书房。
“这样,太子可满意?”皇帝瞧了李晨一眼。
“父皇英明。”
“那你的太子妃人选……”
“父皇,儿臣才十九,不急。关于两位皇弟年后被派往封地一事,若父皇执意为其先行赐婚,也未尝不可,不必在意儿臣。倒是上官和骆小姐早有婚约,发生这次的事件更可见上官对骆小姐情意之真挚,不如父皇就做个顺水人情,下旨让两人尽快完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