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 画师糊口养包子
加入收藏 - 返回作品目录
画师糊口养包子 第二章 夫妻再重逢(2)
作者:
  瞧她迟迟不开口,顾延知索性主动冷声问道:“从孩子开始说吧!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不知道你替我生了个孩子?”

  殷晚棠没有喝茶,她替自己准备了一杯温水,连喝了好几口,觉得情绪镇定了些,才讷讷说道:“孩子叫顾萱怀,萱草的萱,怀念的怀……是六年前你中蛊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时候,我……我勾引了你,想着反正日后你我和离,我只希望能留个回忆……没想到就那么一次,我便怀孕了,等发现的时候我人已在皇陵,所以没有办法告诉你……”

  她说得吞吞吐吐,顾延知一下就听出了毛病。“我们和离后,我仍在京中任翰林,你即使不再是长公主,在皇陵中也应该有众多宫女太监服侍,我不相信你没有方法通知我,只是你不想说吧?”

  他说话一向如此犀利,饶是殷晚棠早知他不好糊弄,也是忍不住在心里月复诽了句老狐狸,脸色不由有些不自然。

  不过她自认为人坦荡,虽然心里瞥扭,老实话还是该说的说。

  “或许……或许当时是我自私了,六年前母后因那场宫变,大病一场没两天就过世,皇兄又因为我逼他下旨让你我和离,对我极为不满,更不用说你应该连看都不想看到我,一时间我只觉得众叛亲离,没有人爱我、关心我了……”

  殷晚棠极力将语气放得轻松,听起来不那么自艾自怜,但透露出的情绪却是满满的伤怀,让顾延知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过去那种举目无亲的可怕感受,彷佛随着回忆又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她得顺一顺气,压下喉头快溢出的那种酸涩感,才有办法平心静气地说下去。

  “……所以在知道怀孕之后,我觉得月复中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怕你知道后会夺走他,那时候的我禁不起失去了,才会选择隐瞒。”

  顾延知静默片刻,似也在消化心里受到的冲击,逼自己喝了一口无甚滋味的茶水冷静一下,复又问道:“既然你选择隐瞒,为什么不瞒到底,还告诉孩子我便是他父亲?”

  他的语气总算没有那么冷漠了。

  “因为我身体不好啊!我怕哪天我突然离开这世界,孩子会变得像我一样……一无所有,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所以我宁可让他知道,他还有父亲,甚至有祖母,这样即使我不在了,也还有人爱着他。”

  明明说着那样悲伤的事,但她姣美的脸蛋上却没有一丝怨恨,说得云淡风轻,当是将生死看得很开了。

  顾延知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来此之前的那些愤怒、不甘、质疑甚至屈辱等种种情绪,似乎都做了无用功,根本没有发泄的地方。

  那场婚姻,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牺牲得多,但仔细推敲起来,由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之位跌落云端的她,牺牲的不见得比他少。

  在皇陵秘密的养一个孩子,还养得这么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身体不好,是因为怀孕生子的缘故吗?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隐瞒了什么?

  他的心无端痛了起来,可笑原来他还会为了她而心痛。

  “你怎么会……病成这样?”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犹记得以前的她珠圆玉润,却不显胖,明珠长公主的称号便是由此而来。他觉得那样的她很好看,她却成天嚷嚷着自己要瘦一点,现在她成功地瘦了下来,却是以如此残酷的方式。

  方才前院惊鸿一瞥,因为她半张脸都藏在泥巴底下,看不清楚,但如今即使画了妆,也能看出她的肌肤几乎没有血色,脸颊都瘦得凹了,这样的病肯定不是一般的病。

  说起孩子的事,她还心怀愧疚,但说起这身病她就问心无愧了,于是,那属于殷晚棠的长公主气势就雄风再起了。

  “如果我说是你害的呢?”她一只纤细的手抵住下巴,靠在了桌上,看上去居然有种少女的天真。“因为我仰慕顾大人,心仪顾大人,没见到顾大人睡不着,和离伤心难过食不下咽,害了相思病就成这副德性罗……”

  想不到她倒是变得满多,这种鬼话都说得出。顾延知没理会她胡言乱语,只是淡淡地道:“说实话。”

  殷晚棠被他一噎,不怎么秀气地白了他一眼后反而不想说了,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知该从何说起。“病了就是病了,我自己都弄不清楚怎么治,难不成你还能把太医院的院使抓来?”

  “我不能抓他来,但我能请他来。”顾延知道。

  他还真可以。殷晚棠又被他噎了一次,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别了别了,你好不容易和我撇清关系,可别又搅和进来,否则你娘还不得气死。”说起过去的事,她现在居然也能谈笑风生了,连她都佩服自己简直有容乃大。“以前是我不对,听了母后的话,以为长公主就要摆架子、发脾气,把你这寒门士子的气焰压下去,你才不敢欺负我。当时年纪轻轻傻兮兮的信了,结果一天到晚和你吵架,还差点和你娘掐起来,也就更放不段了。”

  其实当时她也不是没怀疑过母后教导她的夫妻相处之法,因为母后一直都是个霸道专擅的人,有时连皇兄和她都很受不了。然而每当她试着与顾延知好好相处,却换成他的架子摆得比天还高,最后的结果又是一阵争吵,久而久之她也不想讨好了。

  用母后的方式活着,至少面子不亏啊!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简直幼稚还蠢,那段婚姻就是被她亲手毁掉的。

  殷晚棠忍不住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因病弱而有些黯淡的美眸也微微发亮,虽是自嘲,却有风骨。“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而且母后已经去了,管不了我,我不用怕不听她的话惹得她生气,所以我决定每天都要开心的过。以前摆架子、发脾气、装高傲,那也是很累人的,如今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以前当长公主没能尝试的,现在我全都要尝试一遍!”

  面无表情的顾延知受到她情绪牵动,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想到你会变得这般豁达。”

  她大方地点了点头,领受了这句称赞。“这才是真正的我啊!你不知道,放下了长公主的架子,原来我还是有亲和力的,这庄子里的人都愿意和我说话,教我许多有趣的事。就像刚才,你一定想不到我还会打泥巴仗吧?其实我和雪雁正在酿青梅酒呢!如果成了,就送你一绰让你品监看看……”

  酿酒那点事儿他也懂,他可是寒门出身的,但她言谈间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十足的吸引人想听她说话,这么絮絮叨叨的,也不让人厌烦。

  这不就是生活中单纯的美好吗?为什么以前他们仍是夫妻时却办不到?

  顾延知不由心生感慨,忍不住月兑口说道:“如果……如果以前的你就像现在这样,或许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顾大人,来不及了啊,咱们已经和离了,你现在再仰慕我也没有用了。”殷晚棠突然认真起来。

  回给她的是顾延知一脸的不以为然。

  殷晚棠又娇笑起来,其实她心里也认同他的话,不过她还是想替以前的自己解释一下。

  “我以前作梦都想和你好好说话,偏偏你对我总是爱理不睬,姿态多傲啊!我那脾气不就上来了吗?现在没什么理由对你发脾气,倒是能好好说话了,不过瞧你当了官摆的这谱,不能吵还真可惜啊……”

  这应该算是认错吧?顾延知有些哑然失笑,褪去长公主架子的她,当真爽朗得让人讨厌不起来,便如她所说的那般,十足具有亲和力,让人还想与她再亲近一些。

  只是确实也是,来不及了啊……他轻轻地捂了下自己的胸口,一阵失落之意险些动摇了他的沉着,他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缺失的那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她都没了那长公主的臭架子,顾延知自不会抓着她的错处不放,何况当初两人处不来,绝对不会只有单方面的原因,于是他也坦然道:“我也有错,当时看着你趾高气扬,就觉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是长公主我惹不得,避开总可以吧。但我越不理你,你越是咄咄逼人,若与你结亲只能伏低做小,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简直枉为男子,只好与你吵开了。”

  要听到他这一番话,可比走路捡到黄金还难,他那读书人的傲骨铮铮,殷晚棠没少被刺过,她不由有些促狭地打趣道:“你才知道!当初我在皇陵里听说你入了翰林,还觉得皇兄根本把你放错了地方,你应该去御史台啊!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气死人,御史台若有了你,说不定金峦殿的龙柱上还能多添几道英魂呢!”

  顾延知先是定定地看着她,而后居然慎重地一揖。“姑娘言之有理。”

  殷晚棠忍不住噗嗤一笑,不小心笑得花枝乱颤,气都快喘不上来,连忙喝了几口温水压一压,否则在他面前笑到厥过去也是挺丢人的。

  确实,如果以前的他也像现在这样,或许两人不会走到这一步。她笑着笑着,不知怎么地心里微微发酸。

  顾延知却是百感交集地看着她的笑麟,他一直知道她很美丽,像一株国色天香的牡丹,但原来当她恣意的笑,牡丹才算是盛放,病容也掩不住艳色逼人,简直令他不敢直视。

  牡丹就该栽在流光溢彩的钧瓷花盆中,随意插在野地里,那是瑕玷。

  “你不是应该在皇陵之中,怎么会跑到这庄园的民居来?”

  猛然被这么一问,殷晚棠今日不知是第几次被他噎住,而后似是苦恼地偏了偏头,其实告诉他也无妨,但她不想让他以为她在求救。

  “这事,说来话长了……”

  然而,并没有等到她说来话长的机会,外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由远而近,然后堂屋里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垂花门阖上一半的门扉,被一名身着太监服的男子一脚踹开。

  守在院子里的周嬷嬷与雪雁第一时间将来人拦下。

  “李公公,你太无礼了!”雪雁喝道。“皇女在屋内歇息,岂容你如此放肆?”

  李公公完全知道她的色厉内荏,冷冷一笑,声音有些尖厉地道:“陛下都快忘了这个妹妹,还皇女呢!我就无礼怎么了?你去告发我啊!”

  “你……”雪雁几乎要冲上去打他,却被周嬷嬷拦下来。

  外头还有皇陵护卫,他们全都成了李公公跟前的狗,要真打了李公公,倒楣的绝对是她们,万一她们受了伤,又要惹得姑娘心急病发,那就不好了。

  何况,屋里面还多了一个人……周嬷嬷的眼神微闪,心中有了计较。

  “说吧,李公公你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周嬷嬷沉声道。

  “快清明了,本座负责皇陵祭祀,缺了点银两,你们还不快补上!”李公公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好像他索贿是应该的。

  周嬷嬷深吸口气,就连她如此沉得住气的人,都有种想痛打这阉人的冲动。“李公公,姑娘这次准备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给你——”

  “哪里够呢?这次得要三百两!”李公公狮子大开口道。

  雪雁倒吸口气,简直被这家伙的贪心惊呆,直接指着他大骂。“姑娘哪里有三百两银子给你?你简直贪得无厌!”

  “那我不管,总之这回没有三百两,万一祭祀出了什么差错,我只能说是皇女办事不力,忙着顾孩子,没空准备祭祀之事呢……”李公公怪声怪气地,直接踩着殷晚棠的要害不放。

  雪雁握紧了拳头。“你不要老拿小公子来威胁姑娘!”

  “不然呢?这回负责祭祀的可是礼亲王,你们要知道礼亲王是先皇长子,一向与陛下不和,他如今任宗人令,如果让礼亲王知道有皇室血脉流落在外,不知是皇女先倒楣呢,还是陛下先丢脸?”李公公这回敢大胆开口可是有底气的,否则就一百五十两也够了。

  周嬷嬷再一次拉住想冲出去打人的雪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略微大声地与李公公讨价还价。“李公公,这些年来,皇宫里拨给皇女的分例已经全部被你拿走,每年祭祀你还要来索要银钱,我们姑娘都被你逼到只能住在这民居旧宅之中,生计都要成问题,她身体又不好,需要汤药续命,三百两银子是真的拿不出来……”

  “那与我何干?”李公公是铁了心要拿笔大的,因为他眼见顾萱怀那孩子年纪渐长,这件事只怕快瞒不住,自然是要趁着这几年大捞一笔,然后找机会远走高飞。

  “你就没有想过,如此紧紧相逼,让我们姑娘没了活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周嬷嬷不信他油盐不进,撂下狠话。

  这倒是击中了李公公的软肋,他忍不住眯起眼衡量起得失,就算他攀上礼亲王,万一真把皇女给弄死了,只怕礼亲王也保不住他。

  “那我就大发慈悲,这次只拿两百两。”李公公朝周嬷嬷伸手。“别再罗唆了!两百两和一百五十两也没有差多少。”

  周嬷嬷忍住气,由怀里拿出了两百两银票递给李公公,后者取来银票后,得意地一舌忝嘴唇,喜意甚至都不想掩饰,冷哼一声之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顾延知冷冷地看完这一切,并没有出面横插一手,一方面是他的职权管不到皇陵,眼下不能拿李公公如何,他一个人也打不过李公公的侍卫;另一方面,万一他出手阻止,李公公知道自己做的好事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连夜逃亡,到时候真是想抓都抓不到了。

  这李公公来得不巧,但他如何不知道周嬷嬷有几分刻意让他看到这一幕的意思?太后身边出来的人又哪里会简单了。

  他怒其不争地看向殷晚棠。“你就是被这样的货色从皇陵逼到这老旧的民居里来?”

  殷晚棠很想解释,但她能说什么?孩子就是她的一切,今天就算不是李公公,不管是何公公王公公还是许公公,只要掐着她这点命脉就能得逞。

  顾延知自也理解她的沉默,但他今天已经知道顾萱怀是他的孩子,即使他再同情她,也不能让他的孩子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受人欺负。

  “一个太监都能拿捏你,你又要如何保护孩子?”他深深地看着她,最后把心一横,沉声道:“孩子我要带走。”

  殷晚棠脸色一白,这是连妆容都掩盖不住的打击。然而她没有与他争执,没有反抗,只是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顾延知看着她单薄的肩微微颤抖着,心中有一丝不忍,但很快便坚定地抹去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

  幸而殷晚棠没让他纠结太久,当她再次抬起头,已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从容,至于心里那一小块阴暗究竟是怎么样的,她并不想让人知道。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轻得几乎都要听不清楚。

  “等我新职的派令发下。”他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拿不准她现在的心情。

  如果她视孩子如命,那么眼下的表现似乎又太过淡然了。

  “那你带走他吧!”殷晚棠长吁口气,肩头一松靠在了椅背上,似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会替他准备行李。”

  “……”明明他的诉求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但顾延知却没来由的郁闷,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服她,她却轻易的放手了。

  “我以为你会与我据理力争?”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母亲?顾延知不由纳闷至极。

  “争什么呢?不是什么都争得来的。”她调整得很快,似乎又回到了那豁达的心境,这次倒没再与他插科打诨。“萱儿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留在我身边只是埋没了他。你的学识能将他教得更好,只要是对他好的事,我都能舍得。”

  “而且你说的对,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连李公公那等人都能来踩我一脚,又怎么能保护好萱儿?”她低头拿起茶杯,手腕因为这样露了出来,她不由得对自己一阵苦笑。

  这么细瘦的手臂啊,勉强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却扛不起孩子的未来,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萱儿的身世真相大白,她自然不再怕李公公,也就不用再扛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之前是尴尬,现在则是怅然。

  末了,她殷切地看向了他,美眸浮起了一丝乞求。“顾……顾大人,我能求你件事吗?”

  她居然如此见外的叫他了,还显得有些卑微……顾延知再怎么逼自己冷硬,听到这样的语气,心中也不由泛起酸意。

  “你说。”顾延知几乎是屏着气息,他觉得这个要求定然会让他的内心很不好受。

  “你带走萱儿之后,就不要再带他回来了……”她的声音很是飘渺,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一般。

  这番话让顾延知心头一震,本能地问道:“为什么?你不想见他了吗?”

  他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提出这般像是要抛弃顾萱怀的要求,他虽是想带走孩子,却不是想拆散他们母子。

  殷晚棠无奈地弯起唇角,其实她并不想笑,但这时候若是不笑,她就要哭了。

  “我这身子啊,朝不保夕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萱儿总要渐渐习惯没有娘亲的日子,等到我真走了的那一天,说不定他能少点悲伤……”

  顾延知沉默了下来,刚才他还自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母亲,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Copyright © 看言情小说 2026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本站收录小说的是网友上传!本站的所有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执行时间:0.068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