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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糊口养包子 第三章 跟爹进城去(1)
作者:
  御书房中,顺天帝正批奏摺批得烦了,偷闲吃点甜品,他身边的喜公公突然凑上前来,恭敬说道:“陛下,太原知府顾大人求见。”

  “这倒稀奇了,平素若非朕有事找,他几乎不会主动出现的,宣他进来。”顺天帝相当好奇他的来意,于是撤下甜品,让人带顾延知进来。

  在顾延知行完礼后,顺天帝边饮茶清口边问道:“顾卿求见所为何事?”

  “是与……皇陵那位有关之事。”顾延知开门见山道。

  带走了孩子,她应该会感到孤单的吧?

  答案是肯定的,顾延知非常清楚,但是既然知道自己有个亲生骨肉,他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让她接下来的日子在皇陵中过得好些吧。

  “阿棠怎么了?她在皇陵不是好好的?”顺天帝更是有兴趣了,这顾延知与殷晚棠可是不欢而散,他从来不主动提她的。

  “不,她过得并不好。”顾延知的脸色凝重起来。“她……她替臣生了一个儿子……”

  顺天帝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瞪大了眼说道:“她生了儿子?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朕不知道?皇陵那里居然没有人告诉宗室?”

  “这就是她过得不好的原因。她因为离开得并不光采,又没有了长公主的身分,生了儿子不敢说,那孩子都五岁了!殷……殷皇女应当是怕……怕陛下或是臣会去夺走她的孩子,那已是她仅有的了……”

  光是替她诉说,顾延知都觉得心里难受。

  “负责皇陵事务的内侍李公公以此为要胁,平素给皇女的分例全被他克扣,还不时向皇女索贿,据臣所知,皇女带走的一些金银财物已全用来应付李公公。这还不止,李公公怕皇女泄露了他亏待皇室子弟的事,还将皇女赶到皇陵庄园里的老旧民居中,她因此生活困顿,不得不卖画求生……”

  “陛下应当知道她的画技相当出色,即使是隐姓埋名,一幅画也能卖得不少银两,却几乎都入了李公公的荷包。如今只有周嬷嬷和一个粗使婢女在服侍她,三个人加一个孩子,被李公公逼到几乎要吃糠咽菜,穿的是粗衣,吃的是粗食……”顾延知的语气相当沉重,回想起与她重逢时会那么惊讶,不过是因为现在黯淡无光的殷晚棠,与过去灿烂夺目的明珠长公主相差得太大。

  顺天帝听得脸色忽青忽红,不过还是压抑住怒气,黑着半张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她过得不好?”

  “臣由太原回京时,曾在皇陵庄园借宿,刚好便借宿在皇女的屋子之中。臣恰巧见了那孩子,因为着实与臣太过相像,又臣认出了屋中服侍的婢女以前是明珠长公主的粗使宫女,便心生怀疑。”顾延知简洁扼要的说明了来龙去脉。“前日臣去寻皇女,便撞见了李公公向她索贿的那一幕!”

  这事一査就知道,无须作假,顾延知也不会没事去陷害一个看守皇陵的太监,于是顺天帝当即信了,气得一拍御案。“李盛,好个李盛!居然敢迫害皇室子弟!还有那些服侍皇女的宫人,一个个欺下瞒上,当真以为朕是吃素的?难怪每次祭祀,朕问起阿棠,李盛都说阿棠不愿见,根本是阿棠被他欺压驱赶,他怕阿棠向朕告状吧。大胆!太大胆了!”

  顺天帝越想越气,在他心中那李盛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也怪朕太自以为是,居然就信了李盛的话,以为阿棠不见朕是与朕赌气,其实她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怎么可能一气就是六年呢,朕居然连她生了个孩子都不知道!”他不由深深一叹。“你见过那孩子,那孩子秉性如何?”

  “那孩子聪明伶俐,形容可爱,已经启蒙,还与皇女学习了画技。”提起儿子,顾延知那黑沉的眸中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既是皇家子孙,那朕便遣人去将他带回来……”

  顾延知却是摇摇头。“陛下,皇女已经将孩子交托与臣。”

  “她会把孩子交给你?”顺天帝不敢相信,当初这一对可是吵翻了才和离啊!

  “因她认为臣的学识足够教导那孩子,孩子放在臣身边,也不会受其他人的气,所以她让孩子姓顾,叫顾萱怀。”

  顾延知言语婉转,但顺天帝却听懂了,状元郎教孩子学识自是没有问题,殷晚棠怕的是她已没了长公主之位,那孩子只是有了皇家血脉的平头百姓,万一留在皇室,谁都能来踩一脚,并不利于孩子成长,所以让孩子姓顾。

  顺天帝更郁闷了。“李盛敢胆大包天至此,你说礼亲王知不知道?”

  顾延知不敢说,只能保持沉默。不过顺天帝要的也不是他的答案,自个儿冷嗤了一声。

  “当年礼亲王为长,朕为嫡,先帝时朝臣就为了立长或立嫡吵了好久,最后朕成功登基,礼亲王早就心生不满。他掌管宗人府,按理说皇陵那里有什么动静他都会知道,阿棠在皇陵受到错待,差别只在那究竟是李盛主导而礼亲王默许,或者礼亲王根本就是刻意为之,是为了向朕示威?”越想顺天帝就越懊恼。“是朕的错,错在当初就不该贬阿棠去皇陵。”

  皇帝都认错了,顾延知不好再装傻,便也认起错来。“臣亲眼见到李公公欺压皇女,但因李公公带有侍卫,臣未能阻止,是臣之过。”

  顺天帝摆了摆手。“你当时若出言制止,那李盛就算不敢杀了你这朝廷命官灭口,也八成隔日就会跑得无影无踪,让朕去哪里抓人。”

  顾延知原就是那么想,自也不会否认。看顺天帝似乎迫不及待想处理掉李公公,他沉吟片刻,突然大胆说道:“若陛下惩罚了那李公公,是否……是否也能下旨让皇女由皇陵回宫?”

  “怎么?你在替她求情?”顺天帝有种古怪的猜测,这两个莫不是旧情复燃了?

  然而顾延知给他的答案,却让顺天帝连一点出格的想法都没有了。

  “陛下,皇女她病了,而且似乎病得不轻,只怕一般太医都看不了,请陛下命太医院的陈院使替她看一看吧……”

  皇陵庄园里,因顾萱怀可能不日就要与顾延知离开了,所以殷晚棠除了每日必习的画图技巧,并没有再教授他另外的学问,只是趁着还有精力,带着孩子疯玩。

  也不知算是满足了谁的心愿,甚少踏出两进小院的殷晚棠带着周嬷嬷与雪雁,和顾萱怀到了半山腰摘野菜捞鱼。

  当然,殷晚棠是被雪雁背上山的,也只摘了一朵蘑菇,还是不能吃的蘑菇,被顾萱怀嘲笑了许久。

  然后众人在山上野炊周嬷嬷钓来的鱼和刚刚他们摘采的野菜,玩得殷晚棠脸色都有些惨白了,才依依不舍的被雪雁再背下山。

  按理说累了这么一天,隔日殷晚棠的体力应当是撑不住才是,但天明之际她硬是起了个大早,又和顾萱怀来到了晒谷子的广场放风筝,她虽然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但当顾萱怀与雪雁好不容易成功地让风筝飞起来,她也相当给面子的鼓掌叫好。

  而后的日子,殷晚棠与顾萱怀一起摘了庄子里的李子和樱桃;一起偷偷的溜进了皇陵,向皇祖父的陵墓叩首;一起到草丛里抓虫子,结果本想吓人的顾小公子,反倒被自己母亲手里抓的蚂蚱吓得哇哇叫……

  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

  缺心眼的雪雁也跟着这对母子上山下海,所有费体力的事都由她做了,她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周嬷嬷虽然也在笑,但她的笑容总是带着轻愁,每多玩一日,笑容里的愁绪就增重一分。

  她总觉得,姑娘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与小公子团聚。

  这一日,殷晚棠听闻马尘里那头怀孕的母马要分娩了,竟是扔下了每日都要作画的课业,亲自拉着顾萱怀去观看母马生小马。

  早先就听闻庄子里负责养马的人说,这匹母马的怀相并不好,因此小马生得相当困难。母马原是立在那儿,但小马只冒出了一颗头,身体四肢还卡在母马体内,都已经一个时辰过去,母马几乎没了体力,倒卧在地上嘶鸣不休。

  “娘,娘,小马……小马为什么还不出来?”顾萱怀看着这血淋淋的画面,吓得号啕大哭。

  “不怕不怕,生产就是这样的,每个母亲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期待着自己的孩子出生。”殷晚棠拍着顾萱怀的背,“你看母马都没有力气了,但还是努力的想把小马生出来,她是不是很伟大?”

  “娘,你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困难?”顾萱怀也不知如何联想到的,直觉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机会想到自己的母亲,对殷晚棠来说已经是孩子给予她最大的感动了,她自不可能说出自己为了将他安然生下,几乎是硬生生缩短了寿命,她只是和缓地说道:“当然困难啊!你这小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皮实,生你可是很痛很痛的!但娘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每个母亲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否则不会甘愿忍耐这么大的痛苦,将孩子生下来。”

  当然也有母爱不那么纯粹,甚或是没有爱的母亲,但殷晚棠并不打算在这时候告诉孩子这些。她只是要让孩子知道,至少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是多么的爱他,宁可舍弃了生命也不会放弃他。

  因着眼前有母马生产困难的实证,顾萱怀很自然的接受了母亲的说法,一下子觉得自己真是个幸运的孩子,依恋地抱着殷晚棠,一下子又担忧母马与小马的情况,不时的往马厩里瞧。

  很快的,庄园里的马夫们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两匹马都死定了。他们拿来一块门板放在了母马的肚子上,而后一个人坐上了门板,另一个给马翻身,帮助母马按压它的肚子。

  这惊险的画面又看得顾萱怀倒抽口气,对于母亲所说,生产是多么疼痛的事,又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终于,小马成功的被挤压出来了,但那母马却没有正常地舌忝拭小马,也没有排出胎膜,反倒是倒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马夫们检査了下母马的状况,彼此相视,遗憾地摇摇头,其中一个说道:“唉,这母马应该不行了……”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击中了顾萱怀幼小的心灵,殷晚棠也吓了一跳。她本没有打算让孩子这么早见识死亡,只是想让他明白母爱的伟大。虽然现在的他年纪真的太小,观看动物生产是太过直接的冲击,但她没有时间了……

  殷晚棠幽幽地叹了口气,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总有些事情要让他早点学会接受。

  “娘……母马……母马死掉了……”顾萱怀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都哽咽了,“小马没有娘了,小马要怎么办……”

  “萱儿,没有娘亲,可能会很难过很难过,可是并不会活不下去啊。”殷晚棠试着引导他思考。“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迟早都会没有娘的?”

  小娃儿的哭声微微一顿,含糊不清地问道:“是吗?”

  殷晚棠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是啊。你看看,我,还有你皇帝舅舅、周嬷嬷,都没有娘。庄园里的小花也没有娘,雪雁也没有。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年老去世,小花的娘则是年纪轻轻因为意外死去了,或者像是雪雁,她娘还在世,但因为雪雁卖了身,她也一辈子见不到她娘了,但我们没有人因此活不下去不是吗?”

  “可是……可是小马那么可怜……”顾萱怀似懂非懂,但他就是会难过嘛!殷晚棠很明白他的纠结,但这话一时是说不明白的,得要亲身经历才会知道,恰好有这母马活生生的例子在前,也算让这孩子提前领会一二。

  先有了心理准备,到时候……应该也比较能接受吧?

  她揉了揉他的头,让他看向正巍颤颤想站起来的小马。“对啊,小马那么可怜,我们这些失去娘的人也那么可怜,所以失去的当下我们都很难过,也一直哭,可是哭完之后呢?还是要继续生活啊!总不能不吃不喝哭不停,反倒让其他活着的人担心吧?如果小马因为母马死去了,它也一蹶不振,你是不是会更伤心?可是你看,小马站起来了喔……”

  “嗯……小马好厉害,好勇敢……”小马坚强的姿态让顾萱怀似乎领悟了一些,小小的拳头紧握了起来,像在替小马助阵似的。

  “你说的对,所以我们面对死亡,不要怕难过,而是难过之后要怎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好好的过日子,不让周围关心自己的人替我们担心。能克服这些,就是一个勇敢的人。”

  殷晚棠轻轻的将顾萱怀的小脸蛋扳过来,正视着自己的眼。“萱儿,娘希望你做个有勇气的人。”

  顾萱怀被小马激励了,重重地点了头,说道:“娘,萱儿会做有勇气的人。”

  瞧这小模样认真的,殷晚棠有些好笑,孩子的承诺她会重视,也相信他会遵守诺言,却不期待也不强求他真的能达到。

  因为就算对一个成人而言,这样的承诺都太沉重了。

  “你现在答应得容易,但是事到临头了,只怕你做不到。”她轻轻一笑,若无其事,朝他表现出无论如何她都能体谅的姿态。“不过没关系,你还小啊!如果真的遇到生离死别,很难过很难过的话,你就按心意大哭一场,然后哭的时候记得你曾经答应娘的话,记得娘对你的期许,慢慢的,你就会好起来了……”

  这次顾萱怀没有那么轻易点头了,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似是在咀嚼母亲话里的意思,然后才慢慢地点了下头。

  似懂非懂的,不过这样就够了。殷晚棠拉起顾萱怀的小手,母子两人朝着自家小院慢慢散步回去,周嬷嬷与雪雁跟在母子两人身后,听着他们对话,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忧自然是大于喜的。

  “萱儿,你希望和你爹学什么,想好了吗?”

  “我要学考状元的四书五经,要学大将军的骑马射箭,要学娘的琴棋书画……”

  “允文允武的,那你可要用心了,好好的跟着你爹学,把你爹的学问给榨干了,以后换你当状元郎,官做得比他还大。”

  “娘,我一定会比爹还厉害的!”

  “不愧是我殷晚棠的儿子啊!你爹再没几日就要来接你了,为了不堕你娘的威信,也让你在顾家也能吃得开横着走,咱们这见面礼也得讲究一下……”

  清明那日,礼亲王带领宗亲前来帝陵祭拜,或许是殷晚棠那两百两银子起了作用,李公公没出什么么蛾子,祭典圆满地完成了。

  殷晚棠领着顾萱怀疯玩那么多天,原就孱弱的身体终于受不了了,按平时情况她会在床上躺几日休养,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还是强打起精神,陪着顾萱怀在正堂中画图。

  顾延知却在此时上门来了,他被周嬷嬷领入正堂那一瞬间,满屋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静默了那么一瞬。

  顾萱怀一见到他,马上兴奋地忘了画,放下了笔就冲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不放。明明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殷晚棠却是倒抽口气,话都快说不好。“你……竟来得这么早……”

  顾延知眉头一皱,难道她反悔让他带走孩子了?

  随即殷晚棠便气一松,彷佛喃喃自语似的淡然一笑。“反正迟早都会来的,早一日晚一日也无甚差别,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她转头看向眼中亮晶晶的顾萱怀,鼓足了精力说道:“萱儿,你爹来带你走啦!知道要怎么做吗?”

  顾萱怀慎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偏着头想了想。“孩儿前几日背诵了《论语》,‘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去了爹那里,孩儿会乖乖听话,好好学习。”

  顾延知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眉,再一次见识了顾萱怀的聪慧,先不论这孩子居然这么小就能背出论语,用在这时机也是相当贴切的。

  殷晚棠满意颔首,随即又笑道:“你说的那是书里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现在听听娘说的。萱儿,你身为我殷晚棠的儿子,可要替娘长脸,四书五经、骑马射箭、琴棋书画,你想学的就使劲学,而且……”

  “而且要把爹的学问榨干,考得比爹还好,做比爹还大的官!”顾萱怀大声接下话。

  殷晚棠脸绿了,她只是要勉励孩子多方发展,找到自己的兴趣,毕竟通才的人也没几个,怎么话题就歪到这儿来了?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讲的,想要考得比状元郎还好,莫不是要上天?

  她默默地看向顾延知。

  对方倒是沉得住气,淡淡地道:“萱儿可谓志向远大,若是能把我的学问榨干,考个比状元还好的功名,我求之不得。”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调侃了,若不是气氛当真尴尬,殷晚棠都差点笑出来,不由没好气地问道:“敢问顾大人,比状元还好的功名是什么?”

  “姑娘的兄长是皇帝,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若你去问他?”

  刚刚只是调侃,现在还抬杠了?殷晚棠柳眉一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他气定神闲,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殷晚棠芳心狠狠地跳了一下。想当年,她就是被他一记眼神给骗走的,分离了这么多年,她自认古井无波了,想不到还是和当年一样没用。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辙……应该说,她也没有余力重蹈覆辙了。

  殷晚棠表情都僵了,用手揉了揉脸,缓和一下那尴尬。

  “唉唉唉,言归正传。既然你要带萱儿走了,我这做母亲的不免多嘱咐两句。萱儿虽然聪颖,却仍然爱玩,我不愿剥夺他的童真,几岁就要有几岁的样子,所以你教他的时候,年纪小时可以劳逸结合,张弛有度,长大才能走得更远……”

  顾延知想起了他的母亲王氏,从小家境不富裕,栽培一个读书人极为不易,王氏对他只有鞭策再鞭策,什么张弛有度在他身上是看不到的,想起寒窗苦读那几年,无疑恶梦一场,做学问就是一读再读,即使考上了状元,他仍然不觉得那样的日子很值得留恋。

  再低头看看一派天真却洋溢着慧黠的顾萱怀,应当是过得很快乐才能有这种神态,他突然有点羡慕。

  而殷晚棠的话还在絮絮叨叨着。“……还有,如果孩子问你什么问题,尽量据实以告,让他有足够的讯息去分辨是非对错。我一向不刻板的教他,而是引导他去思考,不要看他年纪小,很多事他已经习惯自己做决定了……”

  顾萱怀抱着顾延知的大腿急忙点头,彷佛很赞同自己母亲的话,顾延知几乎都要笑了。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母亲为了不让他念书分心,什么都不告诉他,所以连父亲重病他都不知道,幸亏弥留之时,他还来得及由书院赶回家见他最后一面……如果母亲当初能像殷晚棠这样教导他,也许他就不会那样遗憾了。

  想来可笑,他以前仍是驸马时,还曾骂过殷晚棠任性刁蛮,但不过是一场病,却让这个刁蛮长公主改变了这么多,他都有些不忍把孩子带走了。

  怕自己真的动摇,顾延知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平板地道:“我们该走了。”

  殷晚棠的娇躯很明显地颤动了下,旁边周嬷嬷与雪雁也低下了头,像在忍耐什么,只有顾萱怀笑吟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迳自期待着跟着父亲的新生活。

  “我替孩子准备了包袱,你一起带走吧!”殷晚棠不愿让自己再想,转头唤了雪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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