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之后,万物复苏,在滇省这个地界更是明显,在北方仍冰封十里的时候,南方枝头上已经开满了樱花、油菜花、山茶花等,早上出门只要加一件薄薄的长衫,到午时已经能走出汗。
明明城里春风送暖阳光和煦,山边刚开好荒的地界却是春雨绵绵凉意沁人,听说山顶更是狂风骤雨,寒风刺骨。
什么叫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殷晚棠这是见识到了。
这样的生活对殷晚棠来说是新鲜有趣的,因着过年前她体虚,大多在休养,年后觉得好多了,余生居士又重新执起画笔,第一幅画的就是阡陌纵横的茶园。
也不知她怎么画的,居然能晕染出茶山云雾缭绕的感觉,黎煌看了差点没给跪下,央求这幅画借他参详一阵子。
殷晚棠大方地将画送给他,让这位老学究兴奋了好一阵,居然罢工关在顾府里不出了。
顾延知正在推广书院,各地新设书院的夫子大多是冲着黎老的名声来的,现在黎煌撂挑子了,顾延知很是哭笑不得。
于是殷晚棠又画了一幅樱桃花开满山野的图,可以在白色的图纸上画出白色的花,还让人觉得琳琅满目美不胜收,黎煌当下又惊奇了,不过此画却是被顾延知挂在了昆明的文华书院里,爱画成痴的黎山长只好乖乖回去坐镇了。
如今官府修筑的路也连结到了官道,往西的路也开始招工了。
府治昆明所在的云南府本地书院招生情况良好,来投奔的读书人也越来越多,于是顾延知又将书院拓展到了南边的临安府、西边的楚雄府及北边的武定府。
雨水刚过,荒地上种的黄豆及苞米也已经陆续开始收成,顾延知与农官及当地的老农们商讨过后,发现本地相当适合种植草药及花卉,加上原本就有的茶园,顾延知当即拍板,除了稻米等粮食作物不可或缺之外,还要鼓励百姓多多种植草药、花卉及茶叶等有价值的作物。
然而随着各项政策推展,皇帝给的银两不够用了,当地税收又负担不起,顾延知所需的经费益发沉重,他便决定开启与缅地的边境交易。
滇省所辖各地,可粗分为直隶府州司及外夷府州司,直隶府靠内陆,如云南府、楚雄府、临安府等,几乎治理官员都是官派的流官。
外夷府都在边境,如孟定府、孟艮府、孟连宣慰司、车里宣慰司等等,皆由土司自治,采羁縻统治,也就是利用少数民族中的贵族进行自治式统治,以夷制夷。
而与外夷府相邻的缅地,盛产各种宝石及贵重金属、珍贵木材,宝石在当地可能只是好看些的石头,卖到天朝可是价值不菲。
顾延知想开启边境交易,主要就是想换取这些宝石及金银,除了要说服外夷府的土司、负责西南一带运输的马帮,同时还必须威吓震慑缅地的王族。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前朝余孽及南蛮巫女更可能躲在外夷府的领地,他欲寻人,需要这些土司们的帮助。
因此随着往西的道路修筑,顾延知决定自己先至西边各土司巡视,了解情况后才好一一突破。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能一去便是数月,因此他先回府与王氏及殷晚棠告别,想不到却遇到了自己儿子由书院回来。
由于忙于政务,顾延知好久没有教授儿子学问,却没料到儿子在书院里似乎遇到了难解的问题,小脸严肃地绷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连坐在正堂里的父亲与祖母似乎都没见到,就要越过他们。
“咳咳。”顾延知清咳了两声提醒他。
顾萱怀这才看到他,还有坐在一旁微笑的祖母,连忙向两人行礼,只是声音有些闷。
“爹,祖母,我回来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遇到了难题。”顾延知失笑,小家伙年纪小小,困扰倒不少。
果然,顾萱怀纳闷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怔住了。
“爹,小黑毛今天问我,为什么家里的下人和外面的人叫娘不是叫夫人,而是叫姑娘呢?”顾萱怀只知父母以前没有住一起,却不知有和离一事,况且以他这年纪也不懂什么是和离。
“像小黑毛他娘,府里人都叫她夫人,外面的人也叫她孙夫人,没人叫姑娘啊!”小家伙还举出了实例,让两个大人更加为难了。
顾延知这才察觉自己的失职,因为心中一直认定殷晚棠是他的妻子,亲密的挨挨碰碰也没少做,一下子忘了和离这件事,却是尚未还她一个名分。
既然决定重修旧好,本就该负起男人的责任,不应让她或孩子受人非议,于是他沉默了半晌,方才回道:“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会把你娘从姑娘变成顾夫人好不好?”
“好。”顾萱怀用力点头。
王氏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延知抬手阻止了,他朝着顾萱怀说道:“那你先去和你娘亲请安吧。”
顾萱怀终于重新挂上笑脸去了,反倒是原本在厅里见到孙子还笑意盎然的王氏,这会儿脸突然垮下来。
“延知,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王氏不满地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顾延知相当认真。“我要重新将阿棠娶回来,我还要给她一场热闹的婚礼。”
王氏脸色一变。“我不准!”
“娘!阿棠她变了,你不应该再对她抱持成见,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女人……”
顾延知话说一半,却被恼怒的王氏打断。
“我不是说阿棠不好,她好,好极了!但你要知道她现在那个身体,不能服侍丈夫,更不可能再替你生孩子……说难听一点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万一她突然去了,你可就成了鳏夫,名声都打坏了。
“你现在条件也好了,从二品的大官,要重新找一个知书达礼、背景雄厚的夫人还不容易?要知道缭夫的名声比起再娶可难听多了,你若是死了妻子续弦,那后来的继室也越不过前面那位正室,百年后都不能葬在你旁边,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啊!”王氏越说越气急败坏。
“娘,阿棠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没有被王氏的暴怒带动,顾延知相当冷静,声音里的坚定没有浮动半分。“你也知阿棠体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多么努力的活着?她的药汤我尝过一口,是我喝过最苦的药,她却天天喝,只为了活下来与亲人多相聚一日。
“阿棠从来没有因为体弱怨天尤人,反而用最积极乐观的心态把每一天都过好。余生居士的名声来得容易吗?这是她在皇陵被恶奴欺压时被逼出来的成就,只希望她与身边的人都能好好生活。
“还有,她都病成这样了,毒发时痛苦不堪,这些她全忍了下来,也要千里迢迢与我一起到这个百废待兴的穷乡僻壤,这要多坚定的心意才做得到?我想找出南蛮巫女替她治病,不是说说而已,而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解毒,从头到尾都信任我能办到,不悚不求,不怨不恨。”
顾延知神情益发严肃慎重起来。“这样的女人,我能不珍惜吗?这世上只怕再没有人比她更爱我,我只能用更深更重的感情去对待她。一个区区顾夫人的名分,并不是我欠她的,而是她理所当然应该拥有的。”
他们之间压根没有谁辜负了谁,只有谁更珍惜谁。
王氏哑然,她没想到儿子与殷晚棠的感情已经如此深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恶人想要棒打鸳鸳,知道殷晚棠是为了救儿子才弄成这样病锻锻的,自己当然是感激她的,只是身为母亲总是自私的,希望儿孙得到的一切都该是最好的、最适合的,她没有勇气去赌殷晚棠的命有多长。
何况,或许顾延知现在重新娶了殷晚棠他会开心,但等到殷晚棠以他妻子的身分死去那天,他难道不会更难过吗?
这个时候,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由门口传来。
“老夫人,你放心,我不会拖累顾大人,害他成为镰夫的。”
随着话声响起,殷晚棠慢慢走进正堂。她并没有躲在门外偷听,而是这对母子说得太过热烈,竟是没发现她就站在门口。
王氏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凭良心说,殷晚棠不管是待顾家一家子甚至是待她这个前婆婆都好得不得了,来滇省一趟出钱又出力,她却说出那些忘恩负义的嫌弃话,着实有些诛心,而且还被正主儿听到了。
王氏一时间很是羞愧,不知如何是好,但心中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儿子不能娶个病秧子妻子,就算这个病秧子对他们家有大恩也一样。
顾延知显然不满意殷晚棠所谓的拖累,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截住了话头。
“你放心,我对你能替我解开蛊毒还是很有信心的。”殷晚棠很是云淡风轻,但这并非是置死生于度外,而是基于对他的信任,还有她坚强的求生意志。“我只是想,可以等我解开蛊毒之后再议成亲之事,也免得老夫人担忧。”
“可是这样委屈了你。”他并不想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他。
“现在成亲才是委屈了我。先不说我身子负不负荷得了,等蛊毒解开了,我能慢慢把身形气色都养回来,用最好的状态与你成亲,不是更好?”她笑觑着他。“我可是等着要做最美的新娘子。”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顾延知不接受也不行,她的说法自然是无懈可击,但又何尝不是考虑着王氏的心情所以顾全大局。
“我自以为辩才无碍,却总是说不过你。”他摇摇头。“你的意见,我必然会尊重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很少这样卖关子,通常这是殷晚棠才会干的事,所以她好奇死了。
王氏也诧异地望过去,不明白自己儿子又要玩什把戏。
顾延知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殷晚棠,表情像在赌气,他倒不是卖关子,只是娘亲在旁不好说。
殷晚棠霍然懂了,对于两人成亲,他还是迫不及待的,虽然口头上暂且屈服,但心里仍不服气呢!
王氏也懂了,抿了抿唇翻了记大白眼,简直没眼看自己儿子这窝囊的样子。
他们母子间的呕气只怕一时半刻好不了,殷晚棠一向善解人意,便打着圆场道:“先别说那些事了,这时间衙门还没下衙,顾大人在这时候突然回府,想必是有话要说吧?”
既然她都问了,顾延知便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话题,横竖他特地回来也是要说这件事。
“……基于开启边境交易,需亲自与缅地沟通,我这两日欲往滇西一行,或许会花费数月时间。”顾延知简单解释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突地又转向了殷晚棠。“只是这次公出可能需要阿棠协助。此去山高路长,并不好走,我又怕阿棠的身子撑不住……”
这就是要带人一起去了?那不是累赘吗?王氏正想反对,殷晚棠却心有灵犀,不置可否地问道——
“有那些人的消息了?”
她一直知道顾延知在忙什么,他提到滇西,她就明白他的打算了。
“是的,因着蛊毒的某种特性,我想请你一同前往,只是你的身体……”
“最近府里没什么大事,我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何况我也想增广见闻一番。”
见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王氏只好闭嘴,因为她听不懂,聪明人说话的方式,她根本插不进口。
***
对于此次滇西之行,先不论身体撑不撑得住,殷晚棠倒是非常期待,最近她作画遇到瓶颈,若能到处看看拓展视野,说不定画技上还能有所突破。
这次任务特殊,牵扯到前朝余孽,顾延知除了布政使司的衙卫,更多带了几名私人护卫,这些护卫都是由京中跟随至滇,顺天帝亲自指派来保护皇女的,武功高强非常可靠。
如今的顾府在殷晚棠的管理下已然形成了规矩,她就算好一阵子不在,所有下人依旧能按部就班、有条有理的做事。
兼之王氏在她有意无意的潜移默化下对管家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无措,只要不是抄家灭族的大事,王氏应当都应付得来,所以扔下府中之事出行,殷晚棠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唯独对顾萱怀不好交代,他要是知道父母同行出游没有带他,就算再怎么听话的孩子都很难不闹起来。
对此,殷晚棠早有对策,她花了一个晚上与顾萱怀沟通,果然他便没有再哭着想跟随,反而不时地问父母究竟什么时候才出发。
过了两日,西行的马车由昆明城驶出,顾延知回想着迫不及待与父母道别的顾萱怀,心里一阵好笑。
“你是怎么说服萱儿的?”他相当好奇。
殷晚棠喝着热水,一边笑回,“我只是让他负起男子汉该负的责任。”
“你这是陷阱。”顾延知若有所思地觑她。“我若不知道是什么责任,岂非我不是男子汉了?”
状元郎果然很难拐,殷晚棠开怀大笑。
“我请萱儿这阵子好好看顾祖母,祖母有点挑食,得盯着她用膳;祖母习惯夜兴夙寐,要提醒她早些休息;祖母出门不喜欢带奴仆,要派人保护她;有时祖母和人冲嗑子会冲到忘了时间,得适时叫她回家……我让萱儿千万别惯着祖母一些坏习惯。”她正经八百地道:“还有,如果祖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记得请大夫来替她诊治,如果祖母不喝药,得强迫她喝下去。”
顾延知看着她,好一阵无语。“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娘那些话,居然这样整她。不过让萱儿盯着她也好,娘确实有些乡下带来的陋习改不过来,说不定这一回就让萱儿替她改好了。”
“老夫人尽可以骂我,但要你娶别人就是不行。”她霸气十足地道。
顾延知随着她大笑起来,直接将人揽了过来,以热烈的一吻说明他有多么受用。这会儿他庆幸弃了马选择与她一起坐马车,否则哪里尝得到这些甜头。
这一趟虽是视察,却不赶时间,一行人沿着运送茶叶的古道先往普洱。
这些古道有的蜿蜒在深山林内,马车过不了,一般人都是骑马或步行,所以殷晚棠换乘一种叫做马轿的东西,简单说就是把轿子搭在前后两匹马上,由马夫牵马而行,于是十日左右的行程,硬是花了二十余日才抵达普洱。
普洱位于车里宣慰司北部,这一带生产有名的团茶,自古便是贡品,马帮由此运送茶叶至黔省、越北、老挝、缅地、川省,甚至最远到拉萨,不过殷晚棠不能喝茶,幸亏以前在宫里喝过团茶,倒也不甚惋惜。
一行人落脚在傣族的村落,傣族人热情好客,房舍都是型式特殊的吊脚竹楼,特色鲜明。
为了殷晚棠,顾延知特地停留在此,让她好好休息了一阵,也就是这时候,她由会说官话的村民口中听到过几日是傣族的元旦,在南边的景陇会有浴佛节的活动,泼水为戏,相当有趣,殷晚棠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瞥向顾延知时,他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车里宣慰司并未与缅地交界……”也就是原本不是他的目的地,顾延知不由迟疑着。
“只是过去看一下嘛,否则这辈子我都不知有没有机会来看第二次。”殷晚棠平时不是这样任性的,但不知为什么,这回就是很想参与浴佛节。
顾延知的迟疑也只有一瞬,看出了她的期待,他念头都还没转口头就答应了。
***
由普洱南下至景陇又花了三日,景陇算是个大地方,不仅有市集还有客栈,待众人在客栈休整一夜,隔日一早便入境随俗地先净身沐浴,穿上当地人的服饰再出门。
当顾延知看到殷晚棠一身傣族传统服饰,上身浅色对襟窄袖,搭配绣有孔雀翎羽的筒裙,腰间系上银带,头发盘成斜髻插了朵花,显得婀娜多姿,仪态万千,简直令他看直了眼。
而殷晚棠则是被顾延知那身大襟窄袖短衫搭配宽腰无兜长裤的造型给吓到了,头上居然还是文士髻!
她不由笑得前仰后合。“一样穿着傣族的衣服,怎么护卫们看起来还是英武,你就那么不伦不类呢?”
护卫们闻言,一个个都本能地抬头挺胸。
顾延知没好气地瞪着她,若不是有这些碍眼的侍卫,他还真想按着她用最亲密的方式让她闭上嘴。
傣族男子头上的头巾花里胡哨的,他实在是接受不能。
离开了客栈,众人来到大佛寺,恰恰赶上浴佛节的庆典。
主持庆典的是车里宣慰司的宣慰使刀猛,他先代表众人用鲜花净水联佛,而后妇女们一人挑着一担水,由头至脚淋在佛像上,为佛洗尘,结束后信众们便以水相浇,泼来泼去最后便嬉戏起来。
殷晚棠看得有趣,咯咯直笑,只是他们这一对男俊女美,没有参与泼水,让那些已经玩得上头的信众们都忍不住想拉他们下水,于是很快地便不知从哪里泼来一盆水。
顾延知自然不会让殷晚棠被水泼到,反应很快地替她挡住,而这种英雄救美的举动引来了四方叫好,又有更多水朝殷晚棠泼来。
这时候就不是顾延知一个人挡得了的了,幸好那群侍卫机灵,隐在人群中适时阻挡一下,竟也成功地让殷晚棠只湿了一点裙角。
而那被众人护在其中、身分贵重的姑娘,却是又笑又叫地看着自个儿的伴侣淋成了落汤鸡,文士髻都歪了一边,她知道这样挺过分的,可是她忍不住啊。
“你良心不痛吗?”居然笑成这样,顾延知咬牙问。
“我良心很痛。”她正色说道,然后又噗嗤一笑,将他的发髻扶正。“笑到痛的。”
顾延知没好气地将淋湿湿的手抹了在她脸上,突来的凉意让她惊叫一声,但实在太好玩了,她也把手弄得湿答答的抹回他脸上,两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时,突然听到佛像那儿传来了异常的尖叫声。
殷晚棠本能的看过去,但顾延知却脸色一变,直接领着护卫将她护到了一旁的吊脚楼上。
居高临下,他们很清楚地看见了几名刺客正在攻击刀猛,刀猛及其护卫奋力抵抗,百姓惊叫窜逃互相踩踏,浴佛节的会场已是一片混乱。
这刀猛虽然没来拜见过布政使,但顾延知上任前早对麾下每个州府的长官都做过一番了解,刀猛算是车里宣慰司历任以来较为杰出的宣慰使,还特地到昆明学过中原文字,做事杀伐决断,很受辖下族人爱戴。
眼下刀猛的情况危急,顾延知自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便只留了两人保护殷晚棠,让身边其他的护卫上前去帮忙。
护卫飞快地赶了过去,有了他们相助,刀猛等人的危急情势当下反转,不多时便擒住了五名刺客,其余的人见状不妙则伺机逃跑了。
这时顾延知才护着殷晚棠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