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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糊口养包子 第七章 家有贤内助(1)
作者:
  三日后,余生居士的画作成功地卖出了万余两,殷晚棠全数交给了顾延知。

  他并没有收下这笔钱,反而让她好好收着,他说自有方法筹措财源,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这三日内,黎煌也到岳麓书院辞了职位,带着个包袱和两个下人,自己雇了辆马车,巴巴的跟上了顾延知的车队。

  不过他除了想与余生居士交流,心里也着实欣赏顾延知这个后进,便写了许多封信出去,帮顾延知招揽了一些失志或寒门的举人秀才,让他们陆续前往滇省省治昆明,与顾延知会合。

  这些才子留在自己家乡并无大用,再往上考也机会渺茫,不如到滇省跟随顾延知,若能成功教化外族,也算是建了一番功业,名字还能留在该地的地方志上面,万古流芳。

  黎煌曾任礼部尚书,但其为人却一点也不迂腐,上从王氏下至顾萱怀都能说得上话,当他发现顾萱怀也与其母亲习画,而且小小年纪在各方面都天分惊人、画功不凡,他大为喜爱惊艳,尤其小孩注意到的重点往往是大人没注意到的,黎煌更是有意亲近,居然与顾萱怀成了忘年之交。

  过了长沙后一整路,顾萱怀甚至舍了母亲平稳又宽敞的马车,跑去与黎煌坐在一块儿了。

  马车继续南行,数日后抵达衡山,马车只能到半山腰,剩下的路众人便徒步上山,赏景游玩,准备夜晚宿在山上的寺庙禅房之中。

  衡山在五岳之中山势最低,却是风景最俊,众多山峰密集地聚在一块,山高水深犹如柱石一般,景色奇秀,古木参天,四季葱郁。

  众人饱览一阵美景,来到了山顶的大庙,略作休息后,用了一顿精致的素膳,也接近傍晚了。

  小家伙顾萱怀吃饱睡足,来了精神,便想着把今日见到的美丽风景画下,拿着画具纸张来到院子里。

  余生居士的高足作画,黎煌自是要在一旁欣赏,而其他人有的参观寺庙,有的去听大师诵晚课,顾延知与殷晚棠则在房间内隔窗赏霞,好不惬意。

  黎煌知道顾萱怀要画工笔,和一般人一样,顾萱怀拿着小炭条画着草稿,草稿里有山有树,有水有船,正当小家伙放下炭条,黎煌以为他要开始画的时候,想不到顾萱怀却是把底稿贴在了墙壁上,自己则是隔着几步远歪着头看。

  黎煌好奇地问道:“小萱儿,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画呢?”

  顾萱怀左右走了几步,换了角度看画,一边认真地回道:“我在看我画得对不对称、均不均匀啊!”

  “这样能看出什么?”黎煌大惑不解。

  顾萱怀索性将老人家拉到身边来,指着画说道:“黎爷爷你看,我们离得这样远看画,就像我们站在山顶看远处风景一样,哪座峰要远,哪座峰要近,还有哪座山高,哪座山低,甚至船和树木的大小位置是不是适当,就能一目了然啦!黎爷爷,你说我船是不是画大了啊?还有那树木好像可以往右移一点儿,才不会那么大块留白?”

  方才小家伙在打草稿时,黎煌还觉得他整幅画的布局合理,画好必是杰作,但现在依他的方法站远处看了看,才发现那船的比例似乎可以再改,树木也的确往右移一些更好。

  黎煌不由眼睛一亮。“说的是啊!我都没想过可以用这种方法!”

  虽是得到了认同,顾萱怀却不好意思地模了模头。“黎爷爷,这也是我娘教我的呀!以前我常常画不好,又想画山又想画船,最后船能画得跟山一样大,远近比例全不对了。娘就教了我这方法,果然我慢慢就改好了。”

  “原来是余生居士的画法……”黎煌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

  “不是的,我娘画图根本不用底稿,直接就能画了,我还差得多了,真不知何时才能到我娘那境界。”顾萱怀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指着画稿上的林木。“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啊……”

  后面那段话,是曹丕为表达军旅艰困及人生苦忧所做,意思是看着山间崖木,忧虑不知从何而来,旁人都无法了解。

  一个小小孩子哪里来那么多感慨,黎煌一听,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要知道他不只是画作的狂热者,同时也是饱读诗书的一代大儒,不由哭笑不得地道:“小萱儿,你爹还是状元郎呢,教出你这般……高才,听到你的感慨不知会不会独怆然而涕下啊!”

  “那是,谁叫我太杰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小娃儿居然骄傲地挺起了胸。这反应真够快的,黎煌哈哈笑了起来。

  一老一小将画纸由墙上取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开始画了起来。

  隔着一扇窗将这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的顾延知与殷晚棠简直要笑破肚皮,这对老小每次的对话总让人喷饭,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们怎么交上朋友的,但看久了又觉得他们一搭一唱简直是天作之合。

  “状元郎,你可独怆然而涕下了?”殷晚棠打趣顾延知。“我把萱儿交给你,看看你教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教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才吗?”顾延知无奈地道。

  殷晚棠笑得更欢快了,腰肢都直不起来。

  瞧她一向苍白的脸笑得红扑扑的,更显娇艳,顾延知忍不住伸手把窗关了,而后搂住她便是一阵亲吻。

  “再帮我生一个吧?像萱儿这么聪明可爱的。”他说。

  这个吻益发热烈了,两人由窗边纠缠到桌沿,他将她抵在了桌面,需索一切能看得到的美好。

  而殷晚棠对他原就情根深种,自是恨不得把自己都融到他的骨血里,亦是急切的回应。

  交缠的身影又由桌沿来到了床上,他月兑下了她的团花褙子,她抽去了他的玉质腰带,兴奋的喘息都快比心跳还来得剧烈,接下来海棠吹落胭脂雨,彷佛水到渠成了,却在最后关头,顾延知与殷晚棠同时停了下来。

  他由她的身上翻下,与她一起躺在了榻上,看着帐顶气喘吁吁,似乎两人都在克制着将激情平息下来。

  “我怕你受不住。”突然顾延知开口了,侧身搂住她,却没有再像方才那样更进一步的亲热。“你的身子还无法承受鱼水之欢,我不想伤了你。”

  他解释了自己停下来的理由,或许是怕殷晚棠以为自己嫌弃她。

  不过殷晚棠也感激他的自制,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停不停得下来。

  “我也不敢再继续了。”她模着他俊朗的脸,余悸犹存地道:“我不知道蛊虫会不会又跑回你身上……”

  “我倒是希望蛊虫再回到我身上。”顾延知叹息。“此事我也问过陈院使,因着陛下差点被下蛊,陈院使对合情蛊研究甚深,他说蛊毒因男女传递只能一次,那蛊虫也没那样多的活力跑来跑去。”

  他还问了陈院使所有关于中了合情蛊后应注意之事,比如皇女会不会因为蛊毒被南蛮巫女控制心志,陈院使说幸而皇女与巫女皆是女性,所以不会有合情之事,自然蛊虫没有作用,只是存在身体之中,没有定时服用南蛮仙草会耗尽精血而已。

  而殷晚棠当初寻到的游医只贡献了一帖药方便飘然远走,她对合情蛊的认识反倒没有顾延知多了。

  “可我真想替你再生一个孩子。”她幽幽地道。

  顾延知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有着难以动摇的坚定。“会有机会的!”

  ***

  离了衡山,顾延知一行人又到了桂林停留数日,体会了什么叫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吃了当地知名的米粉,心满意足之后再往西进黔入滇。

  终于在秋分后几日,车队抵达了云南昆明,顺天帝给的半年期限用得一干二净。

  昆明城位在滇池以北,前朝时水患频仍,直至本朝水患退去,才经大师堪舆建立了一个座北朝南、环形如龟的坚固城池,而蛇山在城池北面蜿蜒南下,与龟形城池相结合,成了龟首蛇尾的玄武之势,再与南方的滇池阴阳交泰,其格局之宏大,在南方的城池之中首屈一指。

  城的正中央是文庙,布政使司衙门、巡按察院、都察院、提刑按察司、都指挥使司等衙门也都在附近。

  登记在昆明的本地人丁并不多,将将三万余人,但事实上身为西南最大县城,又经历了多次人口迁移,岂可能只有这点人。

  待到顾延知亲自来此一观,街上虽称不上车水马龙,却也是人来人往的繁荣风貌,他向前来迎接的副手李参政相询,才知本地人口应是十余万,只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或是为避税或是逃避徭役,故而减报人口。

  布政使有官邸,就在最富有的那一区,不过顾延知有别的考量,未选择入住官邸,他早先就写信请李参政替他租赁一处平民宅院,因此李参政迎到车队后,便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清幽的三进小宅邸。

  宅子比起长公主府甚至是顾延知在京城的府邸都不算豪华,但在滇省这个穷地方已是富人才住得起的豪邸了。

  顾延知没有时间参观住处,只看了一眼就随着李参政到衙门报到,因着有些受邀来任教的文人已经提前到了滇省,都住在衙门后头,黎煌便也跟了去,至于安置人手及行李则全交托给了殷晚棠。

  虽然两人已经和离,他心里还是认为她是自己唯一的妻子,王氏自知没啥见识,管一大家子人也不得章法,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便对这样的安排也默认了下来。

  殷晚棠即使体弱,但要处理这些事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算是累了都还有周嬷嬷可以帮衬着呢。

  殷晚棠把事情交代下去后便累得在房里睡着了,在周嬷嬷指挥下,府里井井有条地忙碌着,而小家伙顾萱怀在雪雁的陪伴下出外探险了,听娘说会在这里住好几年,他对这个新地方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待殷晚棠睡醒,府里一切都已经归置得差不多了,只是缺少一些家俱什物,周嬷嬷列了一张清单,送来了让她确认支出。

  殷晚棠一边让婢女整理仪容,一边看着清单,觉得应当没什么遗漏了,便走出房门要去寻周嬷嬷。

  然而才行到后进的小花园,一个小身影便冲进了她怀里,而且感觉得到力道有稍加控制,足以抱住殷晚棠又不撞倒她。

  殷晚棠笑着拍拍投怀送抱的儿子,明明都秋天了,小脸蛋还是玩得红通通的。“萱儿去哪里玩啦?瞧你这身热的。”

  “萱儿去隔壁玩了!”顾萱怀仍意犹未尽地道:“娘,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就住在我们家对门,叫小黑毛,他说明天要带我去绿水河抓细鳞鱼,还要去祖遍山上捡菌子。”

  反正会有护卫跟着,殷晚棠不怕他上山下水的危险,反而笑着鼓励道:“好啊,记得多抓点,我要吃菌子炖鱼汤,菌子烤鱼,菌子炒鱼片,菌子鱼丸……明日府里的午膳就靠你啦!”

  “娘,我抓不了那么多。”顾萱怀鼓起小脸,可不依了。

  殷晚棠大笑起来,逗儿子真是她短暂人生里最大的乐趣。“那你就看看自己想吃什么,再决定抓多少。”

  顾萱怀听得满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形容着对明日出游的兴奋。

  诅料此时王氏也休息好了,走出房门就听到母子俩的对话,不由皱眉说道:“这滇境的人听说民风栗悍,都是些化外之民,可别让人把萱儿带坏了!”

  顾萱怀闻言,小嘴扁了扁。“祖母,我想和小黑毛去玩,小黑毛不坏的。”

  入府前殷晚棠特别注意了四周环境,那李参政算是办事伶俐,这三进院周围的屋舍都是青砖白墙黑瓦,至少也要小康之家才住得起,街道干净,街坊邻居衣着虽不华贵却也整齐,并非穷苦混乱之处,所以应当不会有王氏所说的事情发生。

  她笑吟吟地开解道:“老夫人,这昆明城是本朝新建的,百姓大多是历任先帝迁入的移民,汉族人口比本地人还多,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同化,早就没有了旧时蛮夷之风,老夫人大可不必担心。”

  她又模了模顾萱怀的头。“何况男孩子就是要精力充沛,广结善缘,开拓自己的眼界,所以我一向鼓励萱儿出去交朋友,我们要相信自己家教出来的孩子,有足够分办是非好坏的能力。”

  王氏抿了抿唇。顾萱怀也是被他爹教导了好些时日,她若否认殷晚棠的话,不等于否认了自己儿子的家教?

  “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她仍是眉头深锁,不肯松口。

  与其说她是怕顾萱怀被邻里带坏,不如说她是间接透露出了自己初来乍到的不安。

  殷晚棠听出来了,便若无其事地笑道:“要不我带老夫人亲自去看一看,这样老夫人也安心?”

  王氏迟疑了下,但因着对四周环境的忧虑,还是点了下头。

  殷晚棠让下人将原本给大家填肚子的点心全打包,都是道地的京城口味,分成了几个油纸包,让周嬷嬷提着跟在众人后头,接着便领着王氏及顾萱怀出了门。

  第一个她便敲了对家的门,一个皮肤黝黑的孩子出来开门,顾萱怀见到他便兴奋地叫了声小黑毛。

  两个孩子很有话说,叽叽喳喳充满了童真,对方倒没有什么特别失礼或粗鲁的地方。小黑毛的母亲随即跟了上来,见到陌生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两个孩子亲热的模样,恍然大悟道:“啊!是对门新搬来的邻居吧?”

  殷晚棠让周嬷嬷送上纸包,而后说道:“是啊,我们姓顾。初来乍到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咱们就住对门,若有什么做不好的,还望夫人多多指教。”

  “唉呀!夫人真是客气了,邻里间帮衬本就是应该的。我夫家姓孙,祖上是江西的,这十里八乡的事我们都很清楚,以后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尽管来找我就是。”孙夫人模了模小黑毛,笑道:“这是我儿孙烨,大家都叫他小黑毛。他和你家的孩子玩得好,直说你家孩子长得漂亮,我这一看果然像仙童一般啊……”

  双方又寒暄了一会儿,殷晚棠便告辞了。

  孙夫人提到明日孩子们要去捡菌子抓鱼,还送了一块老云腿给殷晚棠,让她明天可以和鱼及菌子一起煲汤。

  王氏一直默然没有插话,不过孙夫人的热情确实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

  殷晚棠离了孙家,又去敲左近邻居家的门,这回出来的是个婆婆,略有些内向,不过收下了点心后也回送了一些鸡蛋青菜。

  就这么一家一家拜访,有的邻居话多,一开口就把左邻右舍的闲话说了一轮;有的邻居好客,一直拉着殷晚棠和王氏想请她们入内用膳;有的邻居贪小便宜,拿了点心之后还直看着周嬷嬷手上还没送出去的纸包;有的邻居守礼,收个点心讲几句客套话,至少作了十次揖。

  绕了一圈之后,殷晚棠有些乏了,不过还是强打着笑容问王氏道:“老夫人,你看没那么严重吧?我们住的这块地方风气不错,与邻里往来倒不必那么担心。”

  至此,王氏终于放松了脸上紧绷的线条。“你说的确实有理,这些人跟我老家镇上的人也差不多,甚至还更客气一些。”

  殷晚棠认同地颔首。“老夫人说的是,方才我们拜访的几家,比如孙夫人、李老太、叶家的几个婶子等等,都很值得来往。顾大人以后忙于政务,老夫人不必烦忧家事,尽可以出去和人冲嗑子。”

  王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走这么一趟,你倒是连方言都学会了?”

  “强勉强勉,这不是怕出客赶街的时候斗到认识的人辣手嘛,给是?”殷晚棠又故意说了一句,学得不标准怪模怪样的,直接把王氏惹得大笑,这下什么烦恼也全没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回了顾府,王氏却是没有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越来越信任依赖殷晚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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