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俩口在外边说的热闹,玉娘在屋里听得也是好笑,推开窗子说道:“爹娘,我明日接的活计是城里的大户人家,晚上怕是回不来,你们别等我。另外,家里还有什么要买的,娘告诉我,我一并捎带回来。”
“哎呀,还真有!”王金枝赶紧应道:“再买十斤棉花回来,栓子总在外边走动,棉衣要做的厚一些,还有他家这被子,许是在绣庄买的,太薄了,过冬可不成,我再替他絮一床厚的。”
“知道了,娘。”
玉娘整理好桌上的账册,就换了针线筐,给自己再绣两条帕子,想起被赵悍拿走的那条,她的脸色就更红了。
这样的冬日,他在外走动,一定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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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会儿,远在三百多里的某个县城外,一队马车正穿行在风雪里。
有车夫同骑马走在一边的汉子说道:“二当家的,是不是寻个地方歇了啊?”
这汉子正是玉娘心心念念的赵悍,他抬头望向远处,应道:“告诉大伙儿加紧些,再赶二十里有个小镇,正适合落脚儿。我有认识且熟悉的客栈,可以放心歇一晚,还有热腾腾的肉汤大饼!大家辛苦一下,每天多走一段,也早点儿到家,家里婆娘孩子都盼着呢。”
原本还有几分怨言的车夫和伙计们,听得这话也是打起了精神,挥着手里的鞭子。
出门在外,谁不想家呢。
一个伙计偷偷问坐在车辕另一侧的车夫,“不是说二当家的没有成亲吗,家里就他一个人,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车夫是个老头儿,翻了小伙计一眼,笑骂道:“傻子,以前是没有,不见得以后没有啊。”
小伙计听得瞪眼睛,小声道:“哪个姑娘这么大胆敢嫁给二当家啊,吓也吓死了。”
“说你傻,你还不服气。爷们啊,在外边再凶,回家这脾气就软了。”
老车夫不知道想起什么,笑的一脸神秘,可惜年岁还小的小伙计体会不到其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滋味。
赵悍打马走在前边,忍不住探手摸了摸怀里的帕子,末了用鞭杆敲了敲枣红马的屁股,枣红马难得没有不满的打响鼻,反倒加紧倒腾四个蹄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念家里的大青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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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气极好,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好似挂在天上的太阳都多了几分暖意。
玉娘接下的喜宴是城里一个布庄的掌柜家里长子娶媳妇儿,这长子在衙门做衙役,也算有头有脸,娶的媳妇儿是府衙一个老吏的闺女。
这等身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实在上不得台面,但在雪湖县这样的小地方也算是强强联合了,听说,就连知县老爷都赏赐了东西下来呢。
按理说,这样的喜宴一般都是要寻大酒楼的厨子来上灶,但谁让小贺师傅的名头如今在县城内外是家喻户晓呢。主家也是尝过玉娘手艺的,于是玉娘就接到了这桩大生意。
因为来贺喜的人很多,主家预备了三十桌的酒席,九菜一汤,食材也是鸡鸭鱼肉齐全,甚至还有南边送来的干海货儿。
所以主家很是大方的给玉娘等人开了双倍的工钱,只为了体体面面的把酒席办好,欢欢喜喜娶了儿媳回来。
玉娘也是下了大功夫,提前几日拿了食材单子,就在研究菜色,又同主家确认了两遍,撤换添加了两道,最后才定了菜单。
而荣婶子和王婶子分别带队的两个小队,今日也会合在一起,齐心合力给玉娘打下手。
她们都是熟手,洗菜,切菜备料,熬汤,走油,真是流水线一般迅速又井井有条。主家的丫鬟婆子都找了借口过来探看,私下说起也是赞不绝口。
待得迎了新娘子进门,酒席摆开,一道道菜开始端上来,二管家站在过道旁高声报菜名,“百年好合!金玉满堂!花开富贵!”
众人听得喜庆,吃的也是可口,就忍不住多议论了几句,“听说,这酒席是请了城外的小贺师傅上灶。”
“是啊,小贺师傅如今可是名声大着呢,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的本事,也是难得。”
“这样的姑娘娶进家里,可是有口福了。”
“像你这么想的可是不少,我听说醉仙楼放出风声,要招揽小贺师傅呢,但小贺师傅没同意。”
“自然不同意了,若是我也不同意啊,自己干活儿多自在,进了酒楼,什么都听人家的,一个姑娘总是要吃亏。”
“也是,再说醉仙楼这两年可是行事越来越不地道了,听说前几日还把人吃的坏肚子了,被人闹到门前,好大的热闹呢。”
“罢了,咱们不说这个,这菜不错,咱们多喝几杯喜酒。”
同桌的客人们说笑着,都是举了酒杯,坐在末座一个穿了灰色棉袍的一个年轻人,却是不肯结束这个话题,笑着问询旁边的客人,“这位大哥,你们说的小贺师傅,不会是城南大槐树村的吧?”
那客人扫了这年轻人一眼,见他长得还算正派,不是如何惹人讨厌,就应道:“是啊,听说家里父亲原本就是上灶的,但脚受了伤,这位小贺师傅才接了活计。也是家里没有办法维持生计,否则也不会让一个姑娘家出来抛头露面。”
这话又勾起了旁人的谈兴,应道:“我也听说过几句,好似是老贺师傅受伤,不能再出工,被家里撵出来了,连病都不给治。他们村里人可是私下没少说闲话儿,都说小贺师傅可怜。”
“这样啊,那这家人可是不厚道了,卸磨杀驴啊。”
“听说是老娘偏心,兄弟也心狠。”
“没办法,这样的事,哪里都很多,有时候就是这样,谁厚道谁就吃亏。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小贺师傅这不是扬名了吗,比她爹还厉害。可惜就是个姑娘家,就算拖几年,也总是要嫁人的。”
“是啊,咱们别说了,到底是个姑娘,咱们一群爷们,不好把人家的家事挂嘴上,喝酒,喝酒!”
众人再次停了话头儿,转而说起年关将近,要进些什么货,谁也没发现先前问话的年轻人半垂着头,不知道再算计什么……
***
太阳西斜时候,一般都是玉娘小队众人最欢喜的时刻,因为她们辛苦的回报,会在这样的时候到来。
锅碗瓢盆等所有东西都被麻利的装好了,主家也带了银钱来了。
荣婶子等十个人,一人两串钱,足有二百文。原本工钱是四十文,这可是五倍啊,欢喜得她们都不敢接,一个劲儿拿眼睛望向玉娘。
玉娘点头示意她们接过,然后同主家道谢。
雇主喝的半醉,被亲朋好友夸赞了半晌,正是高兴的时候,出手大方之极,直接就给了玉娘五两银子,还道:“小贺师傅,你这手艺比大厨都好,以后可是要生意红火了,我们家里很多亲朋都要请你去上灶呢!”
“多谢老爷提携,也祝老爷家业兴旺,以后常有喜事需要摆喜宴,小女子一定尽心效劳。”玉娘接了银子,恭敬行礼,不卑不亢,也没什么骄傲之色,让主家更是忍不住满意。
“以后小贺师傅有机会开个酒楼,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借老爷吉言。”
客套两句,众人就赶着骡车,赶紧出门往家走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街路上,带来几分暖意,但行人还是脚步匆匆,众人第一次拿了这么多的工钱,都是欢喜的不成样子,就嚷着要去给家里添置点儿东西。
玉娘惦记着老娘的吩咐,就花了五文钱,把骡车寄放在城门口的车马店里,然后同众人去逛街,妇人们这个买了花布,那个买了灯油绣线,还有买点心的。
玉娘给老爹买了一包旱烟叶,给老娘买了棉花,外带一盒绣线,还有十斤棉花,包成一只大包袱,抱在怀里,走路都看不见脚前了。
荣婶子帮玉娘拎了,问道:“你家不是缝了被褥吗,怎么又买这么多棉花?”
不等玉娘想好怎么回答,就听旁边有人喊了一声,“玉娘!”
众人闻声看过去,见是个年轻男子,都是一愣。
倒是玉娘认出了来人,脸色淡淡应道:“三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贺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老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