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们不能走,这事要说清楚,你们姑娘是我救的,我把她全身都摸遍了,她必须嫁给我!”
“我呸!”钱小翠气疯了,“我好好的闺女,凭什么嫁给你!”
说这话儿的时候,她突然望见贺老大和赵悍,突然脑里灵光一闪,想起闺女说要寻赵悍撬墙角,一狠心就嚷道:“我闺女就是嫁也得嫁给赵悍!她出门时候是说去寻赵悍的,这怎么就跳河了?一定是赵悍欺负了她,她一时想不开就跳河了!”
说着话儿,她抱着闺女就要往赵悍手里塞,赵悍哪里会吃这个亏,一闪身,再抬手一带,她们娘俩就摔了个嘴啃泥。
赵悍冷笑道:“我去河边饮马,瞧见有个姑娘站在石头上,穿了玉娘的袄裙,我想着玉娘明明在家,就怕有什么误会,于是扭头就回去了,根本没有同这姑娘说上一句话。方才谷二赖子又说这个姑娘自称是玉娘,哼,但凡长脑子都该知道,是这姑娘假扮玉娘想要勾引我不成,反倒被谷二赖子占了便宜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桂花可是太不地道了,玉娘明日就要同赵悍订亲了,她今晚竟跑去……哎,真是好狠的心,好厚的脸皮啊!”
“估计是听说白日里赵家得了两车贺礼,眼红了,想要抢了姊妹的夫君吧。”
“幸好这是没成,否则赵悍只要伸手救人,他们一家子就能赖上去,说不定还真成了。”
“人心险恶啊!”
村人议论纷纷,贺老二和钱小翠简直羞臊的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钱小翠索性耍赖撒泼了,“我不管,我闺女是因为你去的河边,如今这样,你就要负责!你敢不管,我就、我就去县衙告你!”
“去吧,品行不端,说不定县衙第一个把你家姑娘浸了猪笼!”
赵悍根本不在乎,扶了贺老大扭头就往家走。贺老大气得早就浑身哆嗦了,原本以为弟弟和弟媳妇不明事理,侄女总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吧,没想到居然差点儿毁了亲闺女的亲事!
村人们看够了热闹,也是拢一拢冰冷的衣襟,打算回家同媳妇儿说说这件新鲜事了。
“哎,你们不能走啊,你们要给我家姑娘做主啊!”
钱小翠还在哭嚎,贺老二也是急的不成,谷二赖子更是直接拦在荣老太爷身前,嚷着,“里正爷爷,你要主持公道,帮我娶媳妇儿啊。我可是摸过亲过,她就是我媳妇儿!”
荣老太爷实在被吵得不耐烦,伸手推了他一把,骂道:“想娶媳妇儿,不去跟你岳父母说,找我做什么!”
说着话儿,众人都散去了,留下贺家三口同谷二赖子吵翻了天,待得想起把桂花送回家放进热水里缓着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虽然桂花活了下来,但却留下了咳嗽和体寒的毛病,不能生养,还得时不时喝着药汤,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贺老大和赵悍回到南山脚下的时候,王金枝和玉娘都披着大袄在门前张望。
眼见两人回来,都是长松一口气,王金枝放下手里的木棍,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村里进贼人了?”
贺老大自觉丢的是贺家的脸,说了媳妇儿定要骂老宅,就越发不知道怎么说了。
赵悍当然不能让岳父尴尬,就笑道:“没什么大事儿,娘,你们进屋说吧,我也回了。早点儿睡,明天下聘,还要忙呢。”
“哎,好,好,你也赶紧睡啊,明早我给你端饭,你自己别烧火了。”
王金枝如今最喜欢听得女婿这一声“娘”了,立刻眉开眼笑,嘱咐几句就扯了自家男人进门了。
但可不代表她好骗,刚一进屋,她就逼问道:“说吧,是不是老宅又闹什么事了?”
贺老大琢磨半天,明日家里会来不少村人,瞒是肯定瞒不过去了,说不定老太太和弟媳妇还要来闹,与其从别人嘴里说出,还不如他自己说了。
于是,他就低声说道:“是桂花落水了,被谷二赖子救上来了。”
“什么?这大冬天的,怎么还掉河里了?”王金枝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瞪了眼睛,“不对啊,桂花先前来借玉娘的袄裙,就说掉河里了,我看也没有多湿啊,她难道又掉进去一次?”
贺老大吞了吞口水,接过闺女递过来的茶碗,小声道:“谷二赖子救了桂花,就跑去村口敲铜盆。村人都出来看,他就说要娶……娶咱家玉娘。救人时候天黑,桂花报的名字是玉娘,谷二赖子以为寻到了把柄,就喊着他得了玉娘的清白,一定要娶玉娘。我和栓子正好赶到,一说玉娘在家,根本不曾出门。大伙儿一看,原来落水的是桂花。但是桂花穿着玉娘的袄裙,又报了玉娘的名字。
“后来还是赵悍说,他去水边饮马的时候,见到有姑娘站在石头上,他没搭理就回家了。桂花这是……”
“她这是要勾引栓子!”王金枝多聪明的人啊,几乎立刻猜出了桂花想要假冒玉娘落水,若是被赵悍救上岸,到时候说一声没了清白,要死要活,赵悍若是招架不住,那明日下聘订亲的就换成她贺桂花了!
“该死的小贱人,我就不该可怜她!还当她除了嘴馋和偷懒儿,没有什么坏心眼儿,没想到居然是条毒蛇,差点儿就害了我的闺女!”王金枝恨得是咬牙切齿,跳起来就要冲去老宅寻桂花算账,“我要撕了这个小贱人!我让她算计我!”
“哎呀,你消消气啊,事情都过去了,桂花也遭报应了,谷二赖子是赖上老宅了,桂花怕是要嫁过去呢!”贺老大拚命抱了妻子的腰,也是急得一头汗珠子。
王金枝憋了一口气出不去,又害怕当真挣扎厉害,把自家男人伤了,干脆抓起桌子上的茶碗,匡当一声砸个粉碎!
“贺老大,你也看到老宅那群人是多狠毒的心肠了,以后你再敢替他们说一句话,老娘就拚了一死,也把你和他们一起送去见阎王爷!”
“好,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们了!消消气消消气!”贺老大还是第一次见媳妇儿暴怒的像老虎一样,吓得赶紧保证。
说实话,老宅的弟弟,老娘,侄女,这么轮流的欺负上门,他也实在是心寒了,就是媳妇儿不说,他也不能再犯傻了。
玉娘听说了原委,也是惊得厉害,实在没想到桂花居然这么大胆。幸好赵悍没上当,否则她的亲事真要被毁了。
“娘,您别生气了,桂花……嫁给谷二赖子也算遭了报应了,以后咱们不搭理就是了,您气坏了身子明日谁给我操持订亲啊?”
王金枝这才算平静下来,但还是恼道:“这事不算完,明日的事情过了,等我再见到桂花那个小贱人,我一定要扯烂她的嘴!”
“好,到时候我和娘一起。”玉娘抱了老娘的胳膊,却被老娘推开。
王金枝嗔怪道:“你跟着掺和什么,还没成亲的姑娘家,名声重要。虽然栓子喜欢你看重你,但你也不能给他丢脸,赶紧去睡觉,明早打扮漂亮点儿,新袄裙都穿上。栓子备了那么多好绸缎,等他送来,娘统统给你做成衣裙和被褥,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好,娘,您也早点儿睡吧。”
“对,睡觉,赶紧睡觉,明天家里还有大事呢,跟那一家子生气不值当。”
王金枝说着话,进屋铺被褥去了,贺老大感激的对着女儿眨眨眼睛,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
第二日一早,因为不出工,荣婶子等人都闲着,自然要来帮忙。
昨晚她们听了桂花的大八卦,可是兴奋的半晚上没睡,这会儿一边帮着王金枝切菜,拾掇屋子院子,一边说起来。
“金枝你是不知道啊,那个谷二赖子今早就跑去老宅门前闹,说一定要娶桂花呢!”
“是啊,我也看见了。谷二赖子可真是不要脸,说什么桂花的屁股被他摸了,那个难听啊,真是非要逼着桂花嫁他不可了。”
“桂花娘也是个厉害的,拿了烧火棍打谷二赖子,说桂花落水染了风寒,要他先拿了银子抓药,再说成亲的事儿,谷二赖子哪有银子啊,我看这事儿有的闹呢!”
冬日天寒,本来日子就无聊,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少妇人们可都挺上心,七嘴八舌把她们知道的情报,一一汇总,倒是热闹之极。
王金枝听得解恨,就道:“桂花自小就欺负玉娘,做什么都要玉娘伺候她。没想到这会儿见玉娘要嫁个好婆家,又要跑来撬墙角,活该她有这样的报应!”
妇人们都是点头,应道:“可不是吗,这人啊,别的都可以改,就是心不正不行。”
“你以后也要多加小心,桂花娘可不是善茬儿,别到时候来闹,还有贺家老太太,这是病着呢,以后好了也不能消停了。特别是你家玉娘又寻了个有钱的婆家,老宅不能跟着享福,不知道多嫉恨呢。”
荣婶子精明,提点了几句,很是得用。
王金枝点头,想起老宅,也是得意,“当初是他们把我们三口撵出来,幸好赵悍好心,玉娘也勤快,否则我们怕是早就冻死饿死了。如今看着我们日子好了,想来分好处,门儿都没有!”
众人都是笑,手下也不耽误活计,很快,日上三竿,赵家就过来下聘了。
里正算是媒人,带了穿着一身新棉袍的赵悍,身后是村里的年轻后生们帮忙抬了八只箱子。
箱子里除了下聘常用的果子一类,大半都是各色绸缎和胭脂水粉绣线,赤金的首饰头面就有四套,银头面六套,外加十两金子,还有先前给的那五十两银子。
这份聘礼简直丰厚的让所有人都眼红,甚至整个雪湖县也是头一份儿了。
就算贺家三口再有心理准备,也是免不得说一句,“这也太多了。”
赵悍倒是爽快,笑道:“娘,您也知道,我家就我一个人,我还要常去县城照顾生意。与其放在家里不安心,不如都送来给玉娘了,左右以后也都是她的。娘该给玉娘做衣衫就做衣衫,该怎么花用就怎么花用,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
“哎呀,够了,足够了!”
王金枝欢喜的脸色通红,恨不得立刻就把姑娘嫁过去,家里就多了一个亲女婿,以后一日三顿给他做好吃的。
这样实诚,这样孝顺大方的女婿,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村里妇人们也是羡慕的吞口水,要知道下聘就是男方送给女方的订金,若是婚事有变,女方是不用退的。她们以为赵悍送两匹绸缎,送一套首饰就不错了。哪里想到,赵悍居然都送来了,这是打定主意要娶玉娘了。
做女人的,谁不盼着男人就自己一个,死心塌地啊。
玉娘真是有福,居然就碰到了。
一时酒席摆开,众人喝酒吃菜,自然要问起赵悍这么多年到底跟随的是什么贵人,就是如今辞工回乡,也被如此优待。
赵悍简单说了说,虽然有些轻描淡写,但谁也不是傻子,只听战场、西北、马贼等字眼,再看看他脸上的刀疤,用不上力气的右手,就都猜得到他如今的一切真是用命搏回来的。于是,就是心里有些嫉妒的村人,也全都换成了敬佩。
男人可以出身困苦,但不能弱了胆气,只要肯拚,总有出头的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