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太小,但凡有点什么事,不超出一个时辰街头巷尾就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盛冬花这个小寡妇从红衣迎棺材到县衙外落脚,再到被杀人犯看中,最后杀人犯摇身一变成了京都的贵人。
桩桩件件可都是奇闻,自然也更得县城百姓的“看重”。
于是,盛冬花等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消息从县城扩散到外边的乡村只多耗费一日罢了,待得赵金桂听到消息,拖着盛大山和庞氏跑来铺子的时候,铺子已经换了周家经营。
赵金桂算计落空,打着从周家讹诈点好处的心思,直接在铺子前边撒泼。
“没有天理了,谁家的铺子不是给自己人啊,怎么我们家妹妹就给了外人?你们一定是欺负她一个寡妇,硬生生把铺子讹诈过去!周家欺负人,周家生生把我妹子逼走了!”
周嫂子盘下铺子前就把这事儿考虑清楚了,她比盛冬花年岁大,泼妇见多了,对盛家也没听过什么好话。
于是她连理都不理会,直接喊了一个在外边玩耍的孩子,让他跑去自家报信。
不到片刻,周工匠就带了十几号人赶来了,他们手里不是斧子就是木棍,当真是气势汹汹。
“谁在闹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我们家里花银子盘下的铺子,谁敢说我们抢东西!”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赵金桂就是耍横的,但见了斧子棍子也是害怕啊,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扯了盛大山挡在前边,然后跳脚嚷着,“就是你们周家欺负人,我们妹妹原本要把铺子给我们,是你们从中间抢了过去!”
“哼,闭上你的臭嘴!赵金桂,城里谁不知道盛大山这个窝囊废娶了个母老虎,把家里的妹子当货物一样卖来卖去。盛师傅恨透你们了,她把铺子用三十两转赁给我们,当时就说宁可把东西都扔了也不会给你们。
“她已经同你们盛家一刀两断了,你们还嫌不够丢脸,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但你们可想好了,你们家里儿子还要读书,以后还要在这里做人,让旁人知道他们的爹娘是个贪心豺狼,看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周工匠到底常在外边行走,为人处世很有一套,果然几句话就让赵金桂和盛大山变了脸色,儿子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周嫂子倚在门边嗑瓜子,笑着又扎了两人几句,“盛师傅去京都了,还把石家的虎子带走了,说是去京都读书习武,虎子以后要考状元呢。你说你们家里的孩子可是盛师傅的亲侄儿呢,她为什么不带呀?还不是你们这些娘家人太贪心了,不把盛师傅当家人看,伤了盛师傅的心。
“以后啊,没有妹子可卖了,你们打算坑谁去啊?卖了家里的老头儿、老太太去大户人家看门,还是做洒扫婆子啊?”
其实她不过是嘲讽,赵金桂却是眼底一亮,居然还真的开始盘算这事了。
盛大山虽然是个怕媳妇儿的,但还不至于当个卖爹娘的畜生,他瞧出媳妇儿心动,难得恼了,扯了媳妇儿就往回走,“赶紧回家!”
“哎呀,你急什么,我还没……”
赵金桂不高兴的和他撕扯着,盛大山却是不肯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远了,围观的闲人也就散了。
周工匠狠狠唾了一口,骂道:“这就是畜生,见了银子便不要命,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可不是吗,要是他们聪明,与盛师傅处好了,盛师傅怎么也不会不告而别。”周嫂子也是附和,转而叹气道:“也不知道盛师傅走到哪里了?”
***
被惦记的盛冬花这会儿正蹲在一条大河边生火炖鱼汤,他们一行人上路之后,走走停停,半点不着急,见到好玩的地方就要停车看一看。
左右潘海已经先一步回京报信了,盛冬花和虎子难得出门走动,索性把这番上京当旅行了。
盛冬花一切都听赵哲的,就是担心也只简单劝几句,劝不动就算了。
倒是虎子欢喜疯了,昨日上山打了兔子,今日又跟着赵哲下河捞鱼,完全成了野孩子。
这会儿他手里拎着个破渔网,里面装了两条半尺长的小鱼儿,笑得好像得了什么金银财宝,“二婶,二婶,你看!我抓到鱼了,我抓的,我抓的!”
“好,好,一会儿二婶就帮你炖了,让你尝尝鲜不鲜。”
盛冬花扯了帕子给虎子擦脸,结果越擦越脏,就想让赵哲带虎子去洗洗,结果一看,赵哲也是一个大泥猴。
“你们一起去洗洗,不洗干净不给饭吃!”
赵哲带着虎子,笑声哈哈,互相嘲笑着跑去浅水处洗了干净。
盛冬花手里忙着,就请高老头儿去给两人送衣衫。
高老头儿正躺在车顶晒太阳,翘着二郎腿,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听盛冬花拜托,他一翻身从车窗进去,取了干净衣衫又飞身而下,几个跳跃来到水边,返身再回车顶,不过眨眼间就完成了。
虎子看得热闹,兴奋的拍手,嚷着,“二师傅,你太厉害了!”
倒是赵哲翻个白眼,很是不屑高老头儿这般显摆。他也想显摆,但他所练的硬功夫初始就是要吃苦,根本不像轻身功夫那般能够炫技。
但他没有放弃,拉了虎子灌输观念道:“虎子啊,听师傅说,男子汉大丈夫,讲究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可不是见面就跑,那多丢人啊……”
盛冬花一边盛汤一边偷笑,这下轮到高老头儿翻白眼了。
愉快的旅程,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
福来县到京都,由北到南距离不过一千里,被赵哲足足拖了一个月,这才在一个晴朗的上午赶到京都城门口。
京都的雄伟热闹,即便还没有进门也让盛冬花和虎子看傻了眼。
“这里好大,师傅,这里好大!那个人怎么被烤糊了?还有那个有着黄色头发的人,他是不是妖怪?”
虎子趴在车前,嘴里的话一直没停过,不时还激动的扯着赵哲的领子,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才好。
盛冬花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满满都是好奇和忐忑。
忐忑?赵哲发现了,赶紧回身握了盛冬花的手,见她红着脸看过来,就低声说道:“不要担心,我爹娘还有弟弟妹妹都是极好相处的人。你也见过小舅,家里人比他还要好亲近。”
盛冬花点头,他这才松了手,转而把虎子扯过去放在身边坐了,笑道:“小子,以后你要在京都长大,这些东西你有大把时间去看个够,这会儿把嘴给我闭上,别丢人。等咱们安顿下来,我找时间带你出来玩个痛快。”
“真的?”虎子开心的晃悠小腿,果然闭了嘴巴,虽然偶尔还是会惊得眼睛瞪圆,但又努力闭着嘴不敢说话,那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赵哲没有亮出国公府的腰牌,两辆马车就排在队伍里,等着慢慢进城。
结果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蓝衣小帽的下人寻了过来,上前行礼,笑着说道:“大少爷,您可回来了!三爷吩咐小人在这里等了您好几日了,梅园那边已经准备好院子了,小人这就引您回去吧。”
赵哲笑道:“是赵七儿啊,几个月不见,真是更机灵了。家里怎么样,这些日子好不好?”
“回大少爷,家里好着呢,除了二少爷和三少爷偷偷去了一趟青楼看新鲜,被三爷行了家法,其余什么事儿也没有。只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总是念叨您,幸好潘家舅爷提前回来,否则三爷就要北上去抓……不,是接您回来了。”
赵七儿嘴皮子俐落,一边挥手撵了跟着他的小厮先跑回去送信,一边接过马鞭子。
赵哲抱着虎子坐回车厢,小管事跳上车辕做了车夫。
盛冬花坐在车厢里,低着头,显见因为外人在,不再像方才那么放松。
幸好赵七儿很懂规矩,没有乱瞄,进了城门之后,路过什么有名的铺子或者地方,还会多说几句,好似在为盛冬花和虎子讲解。
他说话风趣,常让盛冬花听得微笑,虎子更是兴致勃勃。
到了梅园门口的时候,赵哲笑着赏了他一块银子,“拿去喝茶。”
“哎哟,能接大少爷回来可是小人的荣幸,哪里敢要大少爷赏赐。”
赵七儿推拒,被赵哲在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笑骂道:“给你就收着,闹什么鬼!回来这段时日,我身边没人跟着,你若是不怕累,我就跟爹说一声,调你过来?”
“谢大少爷,小人愿意,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大少爷。”
赵七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平日不过是在门房听差,算不得什么好差事,若是跟在大少爷身边,大少爷眼看就要成家立业,他以后怎么也是个大管家啊。
如今听得果然美梦成真,他欢喜坏了,一口应下,还立刻进入角色,小心赶着马车从大开的中门进入梅园。
盛冬花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不敢多看。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奴婢,知道中门大开是主家表示欢迎和重视。
她心里忍不住欢喜,忐忑也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