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踩着脚凳下车,二门处就有奴婢齐声说道:“恭迎大少爷回府。”
赵哲摆了手,扭头眼见奴婢们簇拥着一个美妇人,赶紧抢上前行礼,“娘,您怎么过来了?该我过去给您行礼。”
“哼,你小子在外边玩得都忘记回家了,还不许我惦记儿子,早点赶来看看啊!”
赵三夫人潘芸穿了绛红色的锦缎对襟衫子,配了浅碧色轻云纹束腰长裙,头上绾着双螺髻,斜插一支累丝镶宝步摇,耳上一对宝石坠子衬得她皮肤更白,眉眼间贵气又温柔。
这般且说且笑,一时间真是让盛冬花看傻了眼。
潘芸显然也看见盛冬花了,就道:“一会儿再找你算账。这就是海哥儿说的盛姑娘吧?看着就是个善良本分的,遇到你肯定是没少跟你吃苦。快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盛冬花紧张的扭着帕子,忍不住望向赵哲。
赵哲鼓励道:“去吧,娘脾气可好了,一定会疼你的。”
盛冬花这才上前行礼,结果被潘芸一把扶了起来,上下打量几眼就笑道:“你们走了这么久,一定是平安拉着你们在路上游玩了吧。好好的姑娘怎么晒得这么黑?过几日我带你去花想容,好好给你滋养一番,保管你立刻变得白嫩嫩、水当当。”
盛冬花感受着潘芸手心的柔软温暖,内心的紧张少了很多,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轻声道:“夫人真美,比我们县令夫人都美。”
众人都听得笑起来,潘芸更是花枝乱颤,“好,这赞美我收下了,以后跟着我,保管你也比县令夫人美百倍。”
盛冬花知道自己闹了笑话,有些脸红。
倒是潘芸毫不在乎,又唤了虎子上前,摸摸他的小脑袋,“这就是平安收的徒儿?是个结实的好小子,以后就在咱们府里的学堂读书好了。孩子们估计要高兴了,有新伙伴一起玩耍。”
虎子不怕生,歪着小脑袋打量潘芸,脆生生问道:“您就是我师傅的娘吗?师傅说他是您养大的,我是我二婶养大的,我二婶对我可好了,您也一定是个好人。”
潘芸被逗得笑得厉害,一手领了他,一手牵着盛冬花就往里走,“以后咱们家里一定会更热闹,真是想想就高兴。”
赵哲惨遭抛弃,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边。
爹那里必定要发火,他还指望娘替他求情呢,半点不敢得罪啊。
众人到了二门里,一路穿过游廊,到了正院大厅。
厅内主位上坐了个黑脸的中年人,长衫玉冠,儒雅的文士模样,但其实是京都最大的商贾,不得不说,外表如何当真做不得准。
而潘海正陪坐在旁边,见赵哲进来,挤眉弄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我不亲自去抓你,你就打算在大牢里蹲一辈子了,没出息的东西!”
梅园的男主人,赵家三爷赵源一见侄儿就气得七窍生烟,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他直皱眉头,神色也就显得越发“狰狞”了。
虎子吓得立刻躲在了盛冬花身后,但突然想起师傅说过,他是男子汉,任何时候都要保护二婶,于是又赶紧钻出来,伸手挡在盛冬花身前。
他这般折腾,惹得众人都是好笑。
潘芸更是嗔怪地瞪了赵源,劝道:“行了,孩子都回来了,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谁年轻的时候还不犯点错啊,你那时候也没少惹祸。”
赵源尴尬的干咳两声,有些怨怪妻子拆台,但又舍不得反驳惹妻子生气,就只能气哼哼地瞪了赵哲一眼,“一会儿到书房来,好好跟你算算账。”
赵哲知晓生气只是一时的,待得过去之后再算账,就会轻松很多,万分欢喜有娘帮忙,赶紧狗腿的上前给爹行礼,又给娘倒茶。
盛冬花规规矩矩行了礼,半垂着头,小心翼翼坐在赵哲身边。
倒是虎子倚在赵哲身边,大眼睛转了又转,什么都看不够。
赵源不好盯着未来的儿媳妇多看,只扫了两眼就罢了。
他倒是喜欢虎子方才知道护着女眷的行为,于是把虎子唤到跟前,拿了点心给他,哄他说话。
虎子常在衙门走动,又一路旅行过来,听多了,看多了,性子开朗很多,这会儿居然爬上了赵源的膝盖,坐在他怀里一边吃一边说话。
赵源和潘芸生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大儿子比赵哲小了两岁,如今十七,二儿子十四岁,就是最小的女儿也十岁了。
孩子大了自然就不同父母亲近了,平日同赵源讨银子讨东西还会笑嘻嘻哄老爹几句,但想抱一下是绝对不成的。
如今虎子这个胖小子突然坐入怀里,奶声奶气地说话,可把他稀罕坏了。
虎子不知道他误打误撞入了赵源的眼,还在咬着点心,极力帮师傅求情,“爷爷,你不要打我师傅板子,我师傅特别可怜,他住在地牢里,那里有老鼠咬脚趾,我师傅都生病了,差点烧坏脑子。我二婶半夜跑去找大夫,又给我师傅头上敷凉凉的帕子,师傅才醒过来。”
赵源只知道儿子在外边闯祸,倒是不知道他吃了这么多苦,听得就有些心软,但拉下脸承认自己方才错怪儿子又不成,只能迁怒一边的小舅子,“海哥儿,你怎么没同我说过这些?”
潘海很是冤枉,赶紧反驳,“姊夫,我要知道才行啊,我一直在外边办差,回去的时候平安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哪知道他还生过病啊。”
盛冬花也怕赵哲被打板子,想说赵哲生病都怪她没照料好,结果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想赵源倒是个磊落的,放下虎子,起身给盛冬花行礼,“盛姑娘,平安不懂事,多亏你辛苦照料,实在感激不尽。”
“不,不,都是我应该做的。”盛冬花惊了一跳,赶紧起身回礼,又望向赵哲,很是惶恐。
赵哲眼圈隐约有些泛红,家里从来没人拿他的身世说闲话,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可爹娘却一直把他当长子器重栽培,待他更是疼爱,如今他长大成人,不但没有报答他们,还总是闯祸,害他们担心,当真是不孝。
潘芸见气氛有些伤感,赶紧笑着解围,“行了,爷,平安他们赶路也累了,不如先放他们回去休整一下,睡个觉歇一歇,晚上聚在一起开宴席,有什么话再说也不迟。”
赵源点头应了。
潘芸又牵起盛冬花的手说道:“平安住在东北角的望园,我把你和虎子安排在旁边的春园,有事也方便你们传个话。一切吃穿用物早就准备好了,你只管用,不要客套,缺什么让丫鬟来说一声就好。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
盛冬花赶紧道谢。
赵哲行了礼,然后亲自领盛冬花和虎子出门,踏出门的时候他没忘了安排高老头儿,“爹,娘,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高老头儿是虎子的二师傅,也要随我进望园。还有门房里的赵七儿是个机灵的,安排给我做个长随吧。”
“知道了,你看好谁就把谁调过去。只要你不闯祸,对得起你的乳名,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赵源摆手,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却对儿子有求必应。
潘芸派了大丫鬟过去帮忙盛冬花安顿,等末了屋里只有夫君和弟弟,她就叹气道:“平安看中的这个姑娘是个本分的,瞧着心善,也有几分主见,否则不会带着石家的小子一起进京来。平安这孩子读书读得有几分迂腐,娶个这样的妻子倒也合适,但……这姑娘毕竟嫁过一次,虽是没圆房,到底也不好听,就怕大哥那边……”
赵源皱着眉,想了想就道:“你照料好盛姑娘就好,其余我来解决。平安刚回来,在外边又经历了一些事,大哥那个脾气容易惹得平安更是抗拒,还是要慢慢来。”
潘芸点头。
倒是潘海想起镇国公就头大,赶紧说道:“我这几日衙门里比较忙,就不过来了。”
他说罢就跑了,惹得潘芸笑骂,“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个姑娘回来,原本还以为平安会最晚,没想到平安倒是抢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