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盛冬花白日里做生意,看着虎子写字,晚上做针线,平淡又无趣。幸好周嫂子是个性情好的,给盛冬花找绣花样子,陪着她说话,偶尔不忙的时候还请盛冬花和虎子去她家里走动。
周工匠带着儿子和徒弟在前院干活儿,后院只有周嫂子和她的儿媳。她儿媳也是个温柔和气的,对虎子尤其好,显见也是心急想要早些怀个孩子,给周家开枝散叶。
这般一天天混过去,县学休沐了两次,赵哲终于在一个午后回来了。
出门这些日子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脸色晒得黑的厉害,脸颊都塌陷进去了,衣衫也脏得不成样子,若不是盛冬花太想他,已经把他的样子刻进脑海里,怕是都要认不出了,就是虎子见了都有些迟疑。
还是赵哲伸了手,喊道:“虎子,不认识师傅了?”
“师傅!”虎子这才像小炮弹一样冲过去。
赵哲把他抱在怀里掂了掂,笑道:“小子,你又胖了。你二婶做什么好吃的了?师傅可是要饿死了,见到什么都想啃几口。”
“师傅,我可想你了,你捉到大坏蛋了吗?”虎子最是好奇这个,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师傅,二婶也可想你了!”
盛冬花本来眼圈都红了,结果被虎子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呵斥道:“虎子,胡说什么,赶紧下来,让你师傅歇歇!”
她的话音落地,就听有人酸溜溜道:“哎呀,可怜我这个老头子,舍命跟着忙活这么久,都没人想我惦记我。”
原来高老头儿和潘海也一起回来了,忍不住开口打趣。
盛冬花脸色更红,赶紧招呼道:“高叔,潘公子,赶紧进来坐。我这就做饭,你们先洗洗手,歇一歇。”
潘海摆摆手,笑道:“你招呼平安就行,我们去客栈落脚,那里什么都有,明日歇息过来,有话再说也不迟。”
说着,他就扯着高老头儿走了,惹得高老头儿走多远还嚷着,“你急什么,我还没抱抱虎子呢!”
盛冬花忍着脸红,赶紧烧水送进屋里,倒进澡桶,又摆了新衣裤,这才喊虎子照顾他师傅洗澡。
虎子果然胜任,居然还记得给师傅搓背。
赵哲眼见衣裤都是新的,就问虎子,“这衣衫是你二婶缝的?”
虎子猛点头,“二婶天天晚上点灯缝衣衫,还找周大娘要花样。周大伯可好了,还给我刻了木头小马。”
小孩子说话总是三两句就跑到吃的玩的上边,但赵哲还是听得嘴角微翘。
新衣衫尺寸正好,很是服帖,隐约带着几分清淡的香气,就是满身再是疲惫,这样细心为他准备的衣衫穿上身,也什么都消散了。
盛冬花忙着做饭炒菜,却还是听到了虎子献宝似的话语,于是脸色更红。
好不容易饭菜做好,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好。
赵哲开口就道:“辛苦你给我缝衣衫了,生意已经很忙了,我去绣庄买一套就好。”
盛冬花心里甜蜜,低声道:“我也没费什么功夫,都是晚上不忙的时候才缝的。自家做的衣衫妥帖,绣庄的手艺好,但不够细心。”
“好,我会爱惜着穿。”
赵哲笑得盛冬花一颗心狂跳,赶紧催着他吃饭,又道:“我没做太油腻的饭菜,怕伤了你的肠胃。先垫垫肚子,等明日缓过来,我再给你多做几样荤菜。”
赵哲一口豆腐肉丸汤,一口发面饼,一口咸菜,吃得香甜至极,含糊应道:“在外边的时候饿极了,就想回来之后一定要吃一百碗坛肉。”
“这么苦吗?怎么连饭都没有吃,是银子不够用吗?”盛冬花听得心疼,连忙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子都夹进了赵哲的碗里。
赵哲一笑,却是没有多说。
这些日子,他和小舅还有高老头儿设计引诱草上飞上钩,可是没少遇到波折。
草上飞心狠手辣又疑心很重,差点就失败了,不过许是他恶贯满盈,上天也要他遭报应,最后还是被他们险而又险的捉到了。
如今草上飞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扔到了县衙的大牢里,只等他认罪签字画押,就可以菜市口砍头,为他做下的所有罪孽付出代价。
而他终于为年少轻狂犯下的错全力弥补,除了心魔,不必再自囚于此。
“再有十天半个月这里的事情就了了,你们拾掇一下,到时候跟我一起回京。”
盛冬花抬头,正好望见赵哲眸底的一片深情和期待,于是她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句,“好。”
虎子眼珠转了转,三两下扒了饭就嚷道:“我困了,先睡觉了。”
然后就扭头跑回了屋子,给二婶和师傅让地方了。
盛冬花脸红,低头不敢看赵哲。
赵哲笑得厉害,吃饱喝足,问道:“我离开的这一段时日,可有人欺负上门?”
盛冬花赶紧道:“没有,你特意托付了王大哥和刘三哥,他们很照顾。我大哥和嫂子曾经来过一次,被他们打发了。”
“那就好。”赵哲轻轻握住了盛冬花的手,眼见她红了脸,就道:“我今晚去寻小舅,明早再过来。你早些睡,有什么要办的事,等我陪你一起去。”
盛冬花想了想,“我这里只要把铺子盘出去就好了,还要先保密,省得我娘家人寻来找麻烦。还有虎子,我想带他去看看他娘,总要说一声,以后怕是不能常见了。”
赵哲点头,欢喜盛冬花考虑周全,道:“我知道了,明早我就过来,想吃你包的饺子,若是不累,给我来两碗。”
“好。”
赵哲有些不舍,捏捏盛冬花的手心,起身的时候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记,这才转身走了。
同样的夜晚,因为不同的心情,变得甜蜜至极。
***
第二日一早,赵哲神清气爽的来到了铺子。
昨晚一夜好眠,辛苦多日的疲惫彻底消退,又了结了心事,他整个人都看着明朗很多。
盛冬花早上起来包了香菇猪肉的饺子,这会儿已经摆在盖帘上,白白胖胖,一个个好像小猪一样。
虎子守在旁边,口水都流成河了,一见师傅过来就赶紧跑了过去,“师傅,你怎么才来啊?我都饿死了,二婶说要等你到了才煮饺子呢!”
盛冬花笑着瞄了他们一眼,赶紧升起炉子,开始烧水煮饺子。
等到白胖胖的饺子端上桌子,虎子的怨念立刻就没了。
碰巧这时王城和刘老三借口来吃早饭,其实是顺带看顾一下铺子,眼见赵哲回来,都是欢喜。
盛冬花赶紧多下了两盘饺子,请他们一起吃,算是谢过他们这些时日的关照。
赵哲同两人说了几句话,提起铺子要盘出去的事,让他们帮忙寻个接手的人。
两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周嫂子正好来上工,听得这话就有些动心。
等赵哲带了虎子出去玩耍,她就凑到盛冬花身边询问:“盛师傅,听说您这铺子要盘出去?”
盛冬花点头,应道:“是啊,嫂子,我们打算跟着赵公子进京,这铺子带不走,又缴了租金,就只能盘出去了。不过暂时还要保密,我不想我娘家人……”
“明白,明白!”周嫂子赶紧接过话头,叹气道:“您爹娘就罢了,您那个嫂子可真是个厉害的,她怕是都把铺子当成自家的了,知道您要盘出去,肯定来闹啊。”
说完,她瞄着盛冬花不像恼了的模样,就试探问道:“盛师傅,您这铺子盘出去,是连做坛肉的方子一起吗?否则外人盘去,就可惜先前聚拢下的人气了。”
盛冬花看出她有意,想了想,周家人都是厚道的本分人,倒也是个好人选,就道:“若是旁人,我自然是不肯给方子的,但若是嫂子家里要盘下来,我可以给方子,具体多少价格,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再说。”
周嫂子大喜,赶紧就道:“盛师傅,我这就回家一趟,同孩子爹商量几句。”说着她就风风火火出了门。
她家中男人同儿子一起做木匠活,她和儿媳都闲着无事,只在家里做饭洗衣,若是能盘下这处铺子,以后她们婆媳有个营生,也多个进项。
汤饼铺子的生意周家人都是知道的,也在铺子吃过汤饼,听说铺子要盘出去,还会给坛肉方子,一家子立刻都兴奋起来。
周嫂子把家里的存银算了算,这才同周工匠一起回了铺子。
正巧这会儿客人不多,赵哲带着虎子也回来了。
虎子捧着师傅买的糖炒栗子,吃得正香甜。
盛冬花撵了他进屋写字,又倒了茶水请周家夫妻小坐。
周工匠是个憨厚的,开门见山道:“盛师傅,我们家里想把这铺子盘下来,也想买下您手里的坛肉方子,这样以后生意才有保障。您是个好人,我们也诚心,不如商量一下价格,若是成了,以后这铺子就由我们家里接手,您看怎么样?”
盛冬花望向赵哲,赵哲点头,她才道:“我方才盘算了一下,这铺子我是用二十两银子从衙门手里租来的,新旧碗盆桌椅加在一起也要十两银子,总共三十两,你们接过去就能继续做生意,一切都是现成的。
“至于坛肉的方子,我不想卖,我想入股。你们不可以把方子泄露给外人,而且每个月取一百文的利润,我会让我娘家父亲亲自来取。同样,这都需要保密,你们能做到吗?若是能做到,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们学到会为止。”
周家夫妻听得有些复杂,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待得算明白都是惊喜。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原样把铺子盘过来,一文钱都不用多花,方子他们用着,一个月分一百文利润给盛家老爷子就成。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方子怎么也要花费几十两银子买回去,没想到居然省了一大笔。
只要铺子开起来,一个月一百文绝对不是问题。算到底,他们开两年也不过是分给盛老爷子二两半的银子,比几十两可是少太多了。
“好,我们同意,就这么定了。”
周工匠一口应了下来,其余细节自然更好商量了。
盛冬花进京之前的这几日还要继续住在铺子,也要继续营业,顺带教周嫂子做坛肉。
交给周家儿媳妇是不成的,一来有赵金桂那么个例子摆在眼前,二来儿媳妇也有娘家,万一心软把方子给出去,受影响的也是周家的生意。
这般可是太合周嫂子的心意了,等到盛冬花启程,这铺子就能直接交给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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