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悦拉起骆千红的手回她的座位,她本欲挣开他的手,他却在此时塞了一个东西到她手中,低语道:“戴好,别掉了。”
她坐回位子上,低头打开掌心一瞧,竟是东太学堂的腰牌?
骆千红愕然的侧过脸去瞧着上官悦,他怎么知道她腰牌没戴?
不,不对……
她的腰牌难不成不是忘了戴,而是根本掉了?他又是在哪捡到的?
正想跟他问清楚,此时助教刚好进来,乱哄哄的兰苑顿时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这名助教有多威严,而是除了助教,外头还来了几个刑部的人,个个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里,感觉气氛就不太对,这让学子们人心惶惶,个个神经紧绷了起来。
虽说这里不是朝堂,可在东太学堂念书的全都是五品官员以上的家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他们已不是孩儿,又岂会不明白。
“各位,前几日宫里丢失了一样重要物品,刑部在现场找到了一枚东太学堂兰苑学子们会随身配挂的腰牌……”
助教话还没说完,现场已经一阵闹哄哄——
“偷儿?怎么可能?兰苑学子非富即贵,还跑去宫里偷东西?这不可能!”
“是啊,刑部是不是搞错啦?那是我们兰苑的腰牌吗?怕是别苑的吧!”
“对嘛,简直莫名其妙!查偷儿查到我们兰苑来了?有没有搞错?”
就在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当下,骆千红的脸煞时变得更加苍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官悦才刚递给她一块腰牌,这刑部马上就追上来要查腰牌?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虽说腰牌上没有写名字,但一个学生只会有一个腰牌,掉了要领也是要登记在册的,万不可能突然多一个腰牌出来……
骆千红的小手紧紧握住掌心里的那枚腰牌,侧脸又去瞧上官悦,他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让她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目光移到他腰间,想着他是不是把自己的腰牌给了她,若是他把他的给了她,那掉腰牌的人不就变成是他了?
重点是,他们两个人都不可能是宫中的偷儿,那掉腰牌的还另有其人?又或者,这根本是在变相的查那一夜的案子……
该死的!若真如此,那腰牌无论如何也不能是他掉的!他要是被查出个什么来……
“现在,请大家把自己的腰牌拿出来放在案上。”助教已经在台前发话。
话一落,堂内已响起此起彼落的轻响,众人皆把腰牌放在自己的案上,包括上官悦。
一直到确认他也拿出腰牌来后,骆千红心中的大石方才落下,紧抓住腰牌的小手早已汗湿一片。
“骆千红,你的腰牌呢?”助教朝她走了过来,这年近三十尚未娶妻的助教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我方才听门卫对刑部大人们说,你今日忘了带腰牌便进了学堂?是真忘了带?还是根本掉了?”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全朝她聚拢,不可思议的,嘲弄的,等着看好戏的眼神,纷纷落在她脸上。
原来……她没带腰牌一事竟在短短时间内人尽皆知?
这算什么事?看来刑部这帮人已经等着瓮中捉鳖很久了,若她今日真的拿不出腰牌来,不就要被当犯人偷儿给抓去刑部审问了?简直莫名其妙!
“骆千红,回答我的话!”助教像是认定了她就是犯人一样,竟一反常态对她疾言厉色起来。
骆千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把扣在掌心里的腰牌给拿出来放在案上,此时,助教瞪大了眼,前方的李麟则眯起眼。
“你不是没带腰牌吗?”助教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这……腰牌哪来的?”
“我带了,只是方才进门一时之间找不到便跟门卫说没带来。”骆千红淡淡地看着助教和他身后似乎等着抓人的刑部大人们,冷冷地一笑,“你们要不要检查一下这腰牌究竟是真是假啊?要是我今日真忘了带腰牌就要被当成偷儿?啧,刑部就是这样办案的?我回家倒是要问问父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请问两位大人如何称呼?”
两位穿着刑部衣衫的大人们对视一眼,脸上白了白,朝助教一个躬身,“打扰了,看来是我们消息有误。”
说着,两人便要离去。
“等一下,两位大人还没告诉我如何称呼?”骆千红对此事莫名的执着。
两位刑部大人只好回头,缓缓地报上了自己的姓氏职称,骆大小姐这才微笑的目送人家离开。
***
中午,学子们都往君子楼的方向走,上官悦却拉着骆千红往静心楼而去,还没走到门口,骆千红就甩开他的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骆千红一脸迷惑的看着他。
“进去再说。”上官悦没再拉她,率先往前走,将她带到上次她比试棋艺时昏倒被送来休息的那间房,也是他平日在苑里休息的专用房间。
这回没惊动任何人,整个静心楼一如其名,当真是静极了,除了偶尔有几位奴仆在远处经过或在院中洒扫,几无人声。
上官悦进房便关上门,还顺手落了锁。
骆千红微微皱眉,却没有因此被他吓到夺门而出,说到底,她跟这男人什么没做过?这男人身上哪个地方她没摸过见过?只是不是用现在这副身体而已。
骆千红这处变不惊的模样倒是让上官悦有点意外。
虽说他不是狼,但也是个百分之百的男人,她一个姑娘家跟着他进房,见他把房门上了锁也没质问他一句,这太不正常了,不是该又叫又跳,也该是含羞带怯才对,她倒好,就只皱了皱眉头?
若不是对他太熟稔根本不担心他会对她做什么,便是她早就跟他做过什么,所以什么也不惧不怕。
上官悦想着,缓缓朝她走去,目光瞬也不瞬地望住她。
那眼神……像是在探索什么。
骆千红一直到上官悦整个人逼到她跟前,才微微退了一步,“你干么?”
“现在才问不会太迟了吗?”上官悦好笑的看着她。“把衣服脱了。”
“你……说什么?”她的听力没问题吧?骆千红惊诧的望着他。
终于,露出一点正常姑娘家会有的表情了。
“我叫你把衣服脱了。”上官悦认真的看着她。“还是我帮你?”
“我……为什么要脱衣服?”骆千红又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她身后已经是床,这一退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再也无路可退。
“你以为呢?”
“我……我怎么知道!”她红了脸瞪他,明知道这男人铁定是在逗她,可她心里还是有点害羞,“你莫再闹我!究竟想干什么?一次说清楚!”
上官悦看着她肩背上渗出的一点点红,挑了挑眉,“你的伤口应该裂开了,让我看看。”
伤口?他怎么知道的?她的伤口处的确感觉有点疼呢!骆千红下意识地往肩上瞄了一眼,竟见淡淡的血迹从衣里透了出来,幸好不明显,否则刚刚在课堂上不就穿帮了?
“我自己来就成。”那伤疤这么丑,她才不想让他见到。
“你要自己上药?你的眼睛是长歪了还是长斜了?”上官悦冷笑一声,不再逗她,也没耐性再跟她耗,上前便伸手去拉她的外衫领口,这一拉开果然就见到她那雪白肩背上的伤,上头正冒出红色血珠,见状,他的眸色更沉上几分。
“很丑吧?没人叫你看来着。”骆千红见他脸很黑,忙伸手要将衣衫给拉上,却被他一只大手给抓住。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让骆千红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却不让。
“你口口声声说讨厌我,不嫁我,不喜欢我,还要退婚,看见那箭飞射过来你不赶快躲,还朝我扑过来……为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这样目光灼灼的黑眸,骆千红不只一次见过,他曾不只一次这样看着她,在他想抱她的时候。
唉,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骆千红低下头去,“哪有为什么……你先前替我挡一箭,我还你一回,咱就两不相欠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意思就是不想承他的情。
他听得懂,却不打算跟她深入讨论这个问题。
上官悦伸手抬起她躲开他目光的小脸,“你为何到密林去?又为何知道那个人是我?”
这,才是最诡谲之处。
就算他怀疑过一千次一万次,想过上千上百个理由,还是得由她亲口确认才行。
骆千红心虚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就当是吧。”上官悦冷着脸看着她,“说。”
被他那双厉眸一瞪,骆千红垂下眼睛,“我……是被载到密林去的,因为那车夫意欲对我不轨,完全就是个意外……要不是有相府的隐卫跟着,我现在都不知成什么样子了……至于你,是你冲过来救我的,我本来也不知道你是谁,是后来听声音才认出来的……”
听见车夫意欲对她不轨,还把她载到密林里去,上官悦的黑眸一闪,神情冷冽的眯起眸,“当真如此?”
“不然你想怎样?我胡乱再诌一个好一点的故事给你?”她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
“不必。”上官悦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若坚持不透露个一星半点,说再多也都是谎话,还不如不听。想着,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椭圆瓷瓶,打开盖子,在她的伤口上洒上药粉。
这药沁凉无比可解伤口之灼热,缓解疼痛,同时还能让伤口加速愈合,这不,药才洒上没多久,骆千红已松了眉心,觉得身心舒畅许多。
“如何?”
“好多了。”她很自然地对他微微一笑。
见状,上官悦二话不说便把手上的药瓶塞进她手里,“留着用,每天上一次药,还可以去疤。”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她想把药推回去,却被他一双黑眸给冷冷地瞪回来。
“这药我府里很多,不够可以再跟我拿,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身上有疤。”
闻言,她脸上的笑意一减,“我说过,我不当你的女人……”
上官悦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等你有本事真的不当我的女人之后再说。”
骆千红轻哼了一声,正要把上衣领口给拉好,手却再一次被他给抓住——
“又怎么了?”
“换件外衣。”说着,上官悦走到一旁的柜子内找了一件白色外衣递给她,“穿这件吧,和你身上穿的挺搭。”
骆千红看了一下,伸手接过衣衫,的确如他所言挺搭她身上的衣服,忍不住道:“看来上官公子这里很常接待女客,竟连姑娘家的衣服都备齐了。”
上官悦对上她探究似的目光,既没避开她,也没解释,就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倒是把骆千红看得有点难为情,顿觉自己有点小家子气起来,也不知气他还是气自己,蓦地跺了跺脚。
“你转过身去!不然我怎么换衣服?”
上官悦这会倒是乖,听话的背过身去。
骆千红边脱下外衣边问道:“那腰牌你在哪儿捡到的?我都没发现我的腰牌不见了。”
“……我前阵子接到消息,说那夜在现场有人捡到东太学堂兰苑学生的腰牌,心想必定是你那日不小心落在那了,后又听说这两日宫里遭了偷儿丢了东西,还在现场拾获一枚兰苑腰牌,今日便要派刑部来苑里搜查,想这两者必有关联,所以便过来了。”
上官悦说的很简略,但仔细推敲其中过程却是很惊险,若这两者有关,那上头说宫里丢东西的那位必定与那夜密会外国使节的幕后之人有关,所以藉着遭偷儿丢东西的由头光明正大进来兰苑“查案”,只要找到丢失腰牌的人,便可顺藤摸瓜找到那夜探查的那群黑衣人是谁……
而她,今日差一点就可能因为丢失一枚兰苑腰牌而被抓,就算她之后谎称不知何时掉了腰牌,或是被偷了,恐怕也洗不清嫌疑,而她身为丞相大人独生女的身分,第一个会连累或牵扯出来的人便是她爹。
偏偏那夜下令追杀黑衣人的人便是骆姜,但真正与使节勾结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早有谋反之心的二皇子,若她被李晋给怀疑上了,那李晋还能和骆姜交心,齐心联合起来逼宫造反吗?
她的出现似乎把一切弄得有些混乱了……
要不是上官悦突然拿着一块腰牌出现救了她,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骆千红想着想着便皱了眉,好不容易才把衣服给换上,终是忍不住问出口,“我身上的这块腰牌……究竟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