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 画师糊口养包子
加入收藏 - 返回作品目录
画师糊口养包子 第九章 一画震东于(2)
作者:
  是日,一只信鸽由马援城往昆明飞出,过了几日,顾延知还没等到顾萱怀到来,却等到了赵勇。

  马帮一直知道前朝余孽躲藏在滇省西南一带,但因为这群人太过敏感且事不关己,所以马帮并没有在意,此次赵勇领命替顾延知寻找前朝余孽,这是皇帝密令,赵勇格外看重,几乎出动了所有马帮人马在做这件事。

  最近终于让马帮堵到了亠刖朝余孽,双方还进行了一场激战,结果被熟知地形的前朝余孽逃月兑。

  马帮有传递消息的快速管道,赵勇得知此事便亲自前来向顾延知禀报。

  “他们躲藏的方向是朝着马援城来的,可这附近都是深山密林,要找出他们的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赵勇说道。

  “你放心,我有办法找到的,只是此事还须请你们马帮配合。老实说,我这里缺人。”

  因殷晚棠痛不欲生的顾延知,面对赵勇时又恢复了那精明干练的城府,只是脸上有掩不住的憔悴。

  赵勇一听还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顾大人既然缺人,显然明珠长公主那幅兵演战力图就是个幌子,偏偏那日宴席在场所有人都被瞒了过去,连他都因此鞠躬尽粹的为顾延知办事。

  不过顾延知敢大胆的向他说出这番话,也代表了对他及马帮的信任,赵勇这么转念一想,心里又觉得好受多了。

  不久后赵勇离开,顾延知陷入了深思。

  在离开京城前,顾延知与陈院使深入请教过合情蛊的问题,甚至陈院使还翻出太医院里所有关于南蛮蛊毒的藏书供他参考,顺天帝也特许他进文渊阁内研读藏书。

  顾延知因此对合情蛊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种蛊是成双出现的,一开始是养在下蛊者的体内作为本命蛊,施蛊时才会取出其中一只,只要触碰到对方的肌肤便可。

  所以对南蛮巫女来说,合情蛊相当重要,缺一都能让她功力大失,更别说万一被弄死更是致命性的打击。

  顾延知断定,南蛮巫女必不会放弃殷晚棠体内这另外一只合情蛊,所以与其满山遍野的寻找他们的踪迹,不如引诱他们前来。

  由于这一只合情蛊南蛮巫女知道下到了顾延知身上,却一直没起作用,她必然会怀疑。

  如今余生居士名声大了,若巫女知道余生居士就是明珠长公主,兼之明珠长公主身体病弱的消息传了出去,她必然能猜得到长公主将蛊毒由驸马那里引到了自己身上。

  再者,合情蛊之间有种奇怪的感应,离得越近感应就越清晰,故而顾延知巧施手段,让马帮把前朝余孽赶得离马援城近些,南蛮巫女必然会自投罗网而来。

  他早在马援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南蛮巫女不可能有接近殷晚棠的机会。

  因为去见赵勇,所以他离开了殷晚棠的房间来到了书房,只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却听到如思前来通传。

  “周嬷嬷说皇女醒了,还能开口说话了,表示有要事欲告知大人。”

  顾延知心头一动,起身快步往殷晚棠处行去,到最后他几乎是小步的奔跑过去,什么玉树临风的形象都不顾了。

  他一脚踏进房内便见殷晚棠仍是躺在床上,不过眼神不像上回醒过来那样涣散,至少有了些精神。

  “你觉得怎么样?”他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有难掩的紧张,心跳得几乎快从胸口蹦出来。

  “我感觉到了……”她虚弱地道。

  “你感觉到什么?”

  “我看到很多人……在密林里行进……”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殷晚棠只要一闭眼,几乎就能在脑海里看到画面不断变动,但她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地方。

  “我只能看出……是滇省这里的山地……瘴疠蛇虫密布……山底还有一些村落……很像我们上次住的……傣族吊脚楼……”她很努力的回想,也很努力的表达,都微微喘了起来。

  “没关系,你不必急着说,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顾延知把合情蛊互相感应的特性告诉了她。

  其实殷晚棠隐隐有这种猜想,他的说明也只是证实了她的感觉罢了。

  “他们来了?”她轻声问。

  “来了。”顾延知动容地看着她。“你就要大好了。”

  殷晚棠笑了,她好像回到了太后赐婚的那一天:心中有满溢的喜悦,彷佛与钟情之人双宿双飞的心愿就要完成。

  她期待着嫁衣,期待着婚礼,期待着良人骑着高头大马朝她行来,缓缓执起她的手……然后就是一辈子。

  可惜那一次,最后没有一辈子。

  但是现在她有重来的机会了,这次她真的可以吗?可以吗……

  顾延知将她的手放回棉被内,轻轻地替再次昏迷过去的她盖好了锦被,然后俯首在她额际吻了一下。

  “你放心,你所有梦想,我来帮你实现。”

  ***

  又一个月过去,顾萱怀终于抵达马援城,而且还是王氏带着他来的。

  这么突然的要孩子赶到一个陌生地方,王氏放心不下,她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又怕顾萱怀受不了,所以一咬牙便亲自带着他来,反正有护卫带路,至少不会迷路,安全上也无虞。

  或许因为心急如焚,这一路比京师南下滇省时还颠簸曲折,但王氏竟没有任何不适。她是乡下农妇出身,身子骨本就硬朗,十万火急地在深山老林里弯来弯去,来到马援城时精神尚佳,只是略显疲惫。

  顾萱怀的情况就更好了,他本就处在精力旺盛的年纪,对一切都感到好奇,这一路他看山看水,累了就睡醒了就吃,因为无忧无虑的关系,来到马援城时还是精神抖擞。

  他不知道,自从一个月前殷晚棠曾清醒诉说她感应到了景象,之后她便再也没醒来过,只用药汤吊着命。

  顾延知的焦虑也几乎到了顶点,要不是用尽了所有自制力,他几乎什么都不想管,宁愿抛下一切陪在她身边,与她同生共死。

  可是不行,他不只是个牵卦着爱人的男人,他更是个肩负着使命的重臣。

  顾萱怀一来就被带到了殷晚棠的房里,单纯的小小心灵一开始还为着能见到娘亲而开心,然而房中异样的紧绷气氛让他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大气都不敢出。

  每踏出一步,他的笑容就一点一点消失,每距床上的殷晚棠近些,他的眼眶就更红一点。

  他好像明白了,这次急匆匆出门是来向母亲告别的。

  他踢掉了鞋子,小小的身躯爬上床铺,肉嘟嘟的脸颊贴在殷晚棠消瘦无血色的脸庞上,像是喃喃自语般说道:“娘,起来了呀!萱儿来了,你快起来。”

  或许是怕说得太大声,母亲起来时会吓一跳,所以他声音放得极轻,说出来都是气音,微弱却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娘,我在城里很听话,你让我看着祖母,我就看着她,祖母现在不挑食也不晚睡了,而且都没有生病。”

  这样童稚的言语很是可爱,但看到床上的人儿没有任何回应,王氏却瞬间盈满了泪,手捂住唇怕自己哭出声来。

  顾萱怀积了满肚子的话,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他想娘亲应该是听得到的吧?只是她太累了,像以前一样闭着眼睛休息而已。

  “萱儿来此之前刚在书院考完试,得了头名,娘你高不高兴?我还把夫子奖励我的情况画下来了,特地带来要给你看呢!”说完他就想下床去,还在床上巴在床沿找鞋,不过可能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很快就放弃了,又转回身抱着母亲倾诉。

  “这一路来马援城很好玩啊!娘亲曾说要画好画,必须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萱儿都做了。萱儿从来没看过那么大的山,走了几天都没有走出去,还有那么高的树,把天空遮得都阴暗起来。我和祖母坐的轿子还是两匹马抬的,一匹黑马一匹红马……我等会儿画下来给娘看好吗?娘你不要睡了!你还没教我画马!若是我自己画不好,你可不能笑我呀……”

  这番童言童语,天真无邪,却带着哭声,旁边的人几乎要受不了这种气氛,周嬷嬷更是哭到直发抖,只是咬着牙不出一点声音。

  现在就算是一点哽咽都会让人受不了的。

  殷晚棠依旧沉睡着,几乎给人一种她已经离开了的错觉,可是顾萱怀不管,他还是说着自己的话,他要把母亲叫醒,娘答应过他不会丢下他的!

  “娘,你是不是不要萱儿了?为什么不和萱儿说话?爹说你这次回昆明就可以让人叫你顾夫人了,我和小黑毛已经说了,你不要害我失信啊!娘你起来,你不要丢下萱儿……”似乎越来越恐慌,顾萱怀说着说着,终是哭了出来。“娘!你都不想我了吗?都不管我了吗?萱儿好想你,想你抱抱我,亲亲我啊……”

  就在顾延知再听不下去,想代替母亲抱抱他时,床上的人儿突然动了。

  殷晚棠没有睁开眼,一只手却是费力地抬了起来,搂住顾萱怀的背。

  “哇啊……娘……”顾萱怀抱着她号啕大哭,他方才吓死了,以为娘已经不在了啊……

  “别哭。”殷晚棠用着极轻、极轻地声音道。

  顾萱怀果然不哭了,只是仍埋在母亲的怀中啜泣。

  她终于醒了,顾延知与周嬷嬷一直在旁照顾她,见她醒来后的直觉便是送上药汤,慢慢让她喝下。

  一会儿过后,或许是药汤起了作用,殷晚棠脸上似有了丝血色,居然要求坐起身来。

  “萱儿,帮娘一个忙。”她缓慢无力却清楚地说道。

  “娘要我做什么?”顾萱怀抹掉眼泪,急忙问道。

  “替娘画一幅画。”她笑着揉揉他的头。

  王氏看她说话气息都不稳了,还想在这时候让孩子作画,简直莫名其妙,正想出言制止,但顾延知却对她摇摇头,心中有某种预感。

  如思备来笔墨,顾萱怀坐在桌前,便听到殷晚棠开始娓娓诉说。

  “萱儿,你先画一个山谷,在图纸正中央,两边是崇山峻岭,左山近右山远,还有水流走向是由北向南,水位宽度与上次我带你画的东沙河差不多,远近约一里……

  “这山谷有种很奇怪的树,枝叶聚集在树顶,叶细长如刀,花细小如穗,有些像高粱垂挂,甚至那种树有的生得高大,远看就像朵巨型的蘑菇……那树上流出来的树脂似血一样是红色的……”

  她将那山谷的形象及植物形容得相当详细,期间还又喝了一碗药汤才能再支持下去。

  大家听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画只有顾萱怀能画,因为他们母子共同的记忆太多了,顾萱怀甚至继承了她的画法,所以只有他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她用几句简单的话他就明白她要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比起还在京畿的时候,顾萱怀的画技有明显的进步,看着画作渐成,顾延知的脸色却是益发凝重。

  果然就如他猜想,画里是距离马援城约五十里处的一座山谷,他由孟连宣慰司前往孟定府时还曾经过这个地方。

  那会流血的树名叫龙血树,有药用价值,也是此地特有的树种,因为长得实在奇怪,所以顾延知印象深刻。

  那个山谷殷晚棠应该是没去过的,但她不会无缘无故让孩子画出来,唯一的可能便是此处系前朝余孽及南蛮巫女藏匿之处。

  也就是说,殷晚棠现下情况看似好转只是假象,那只是因为她体内合情蛊感应到南蛮巫女,所以停止吸食她的精气,只要那蛊仍存在一天,随时能置她于死地。

  当画作完成,殷晚棠用尽最后的力气好好地夸赞了顾萱怀一番,其他人自然是跟着各种花式赞美。

  顾延知也模了模他的头,当真心疼这孩子,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

  “爹,我长大后还能画得更好。”顾萱怀眼睛还红着,却因为父母的夸赞笑了起来。

  “以后你带我和娘去多点地方,我和娘可以比赛画图,爹你来评判我们谁画得像,谁画得好!”

  “好。”顾延知答得坚定,他比谁都希望这个愿望可以成真。




Copyright © 看言情小说 2026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本站收录小说的是网友上传!本站的所有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执行时间:0.0696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