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兰曦真的不知道何时变成这样的,明明没有提出见面的要求,为何他还是跑来了?难道她这儿成了他的饭馆吗?
「顾二爷,我们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瞧不起男女有别这样的规矩,但好歹要知礼,不请自来是很失礼的事。」她是不是将这个男人宠坏了?都不禁要怀疑自个儿才是误入他卧房的那个了。
顾晟颖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调侃,迳自拍了拍摆在榻几上的匣子,「先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沐兰曦后知后觉的看到匣子,今日怎么知道上门该带伴手礼了?不过,她不觉得这个人突然懂礼数,他比较有可能在吓人。
「这是什么?」千万别说她胆小,她觉得「惊吓」这个词真的没人受得了。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顾晟颖两眼闪闪发亮,显然充满期待。
「你不能自个儿打开吗?」
「我来开,你就没惊喜了。」
你看不出来本姑娘不喜欢惊喜吗?可沐兰曦还是心软了,面对一个满怀热情的男人,她很难说出一个不字。
沐兰曦小心翼翼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打开匣子,没想到竟然是面具。
「这是干啥?」沐兰曦很庆幸得到的不是惊吓,但也没多开心,感觉变笨了,脑子转不过来,为何这几天总是摆脱不了面具呢?
「这个面具是我亲手设计的,喜欢吗?」顾晟颖对自个儿的杰作可是很满意,当然,他更期待的是她戴上面具以后的事。
「你很厉害,还能自己设计面具,不过这是要做什么?」她虽然学过画画,但教一个读财经的人做设计,她真的不行。
顾晟颖终于意识到她的反应有别于预期,「你不知道京城迎接七夕之前有个活动吗?」
他一个大男人关注这种事好吗?沐兰曦从来不会质疑人家的兴趣,只是保持一贯的清冷,「知道,前几日丫鬟帮我恶补了。」
「那你就应该知道戴上这个面具的目的。」
「知道,但是与我何干?」不同时代的人,她的脑子果然跟他有差距。
「你要戴上这个面具向我表白啊。」
「……你说什么?」沐兰曦怀疑自个儿听错了。
「我说你要戴上这个面具向我表白,很容易的,就说——我期待未来的岁岁年年都有你。」顾晟颖一脸的傲娇样,「你放心,我会欢喜接受的。」
沐兰曦闻言脸都绿了,她真没有听错,而是这个男人的脑子不太正常。
「我又不是疯了。」
若沐兰曦欣然接受,顾晟颖还真担心她哪儿不对劲,所以现在这个样子很好。
「好吧,那我向你表白好了。」
「……」他们谁来表白有差别吗?最后不都成了两只猪吗?
顾晟颖恼了,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吗?这丫头真是太不给面子了!「我来迁就你,你还不满意吗?」
「你不必迁就我,真的。」沐兰曦又是摇头又是摇手。
顾晟颖唇角上扬,「原来你宁可向我表白啊。」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断章取义可以如此使用?这个男人果然是无赖!
「我的面具与你的一样,只是你用的是金粉,我用的是银粉,你可不要认错了哦。」顾晟颖对她不太有信心,这丫头偶尔傻不愣登的。
沐兰曦连忙举起双手喊停,「等等,我没有兴趣向任何人表白,也没有兴趣接受人家的表白。」
「不行,你只能选择一个,不是你向我表白,就是我向你表白。」
「……有这种事?」沐兰曦实在觉得傻眼。
顾晟颖点了点头,「我是京城第一霸。」
「……」他的京城第一霸未免太好用了。
「总之,你一定要戴上面具。」顾晟颖笑嘻嘻的站起身,可是说出来的话明显带着威胁,「还有,不准窝在府里不出门,你不出去,我就找上门。」
「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挺猪……荒唐的吗?」他们两个的脑袋结构有点差距,只怕猪对他而言是「肥」的代名词,而不是「蠢」的形容词,她还是务实一点,找个他更能理解的用词。
顾晟颖倾身靠向她,两人的脸相隔不到一指,「丫头,这世上荒唐的事多着,不差这一件,而且大伙儿都一样,你荒唐,我荒唐,那就不荒唐了。」
「……」她再次被暴击了,原来这就是负负得正的最佳典范。
「我需要再重述一次吗?」
沐兰曦下意识的摇摇头,她不想再听他疲劳轰炸了,最后有可能只有她变成猪模猪样,其他人都是一朵朵热情绽放的花儿。
顾晟颖满意的点点头,提醒她记得面具的样子,然后翻窗离开。
沐兰曦感觉整个力气都被抽走了,身子一软,半摊平在榻上。
她真不敢想像那日的情景,满街全是「我期待未来的岁岁年年都有你」……她头都晕了,这真的是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时代吗?不不不,远远见到他,她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躲开……
等一下,沐兰曦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一位是在向她表白吗?
沐兰曦信誓旦旦绝对不会干蠢事,可是作了一夜的面具梦,最后每个面具都变成猪头,一个个发出猪的叫声,太惊人太可怕了!
这日,她并没有窝在府里不出门,不是因为顾二爷的威胁,而是不想跟府里其他人唱反调,人还是合群一点,特立独行从来不是好事。至于表白的事,她根本不确定会不会遇到顾晟颖,大不了他一出现,自己就躲开,难道他还能追着满街跑吗?
她什么都计划好了,可是一进入城中区——迎接七夕活动的主要场地,她就震惊的说不出话,整个区域笼罩在花灯下,不只是商家挂花灯,小摊贩也卖花灯,刹那间还以为这是元宵节,但一见到男男女女脸上的面具,迎接七夕活动的热情就排山倒海而来,不过,只见一群人结伴而行,未见男女单独面对面。
大大松了口气,她很显然被误导了,错以为满街的男女都疯了。
念头一转,沐兰曦就看见顾晟颖,脑海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赶紧逃,可是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她的脚像是灌了泥浆,想拖也拖不动,更别说逃。
顾晟颖带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走过来,沐兰曦可以听见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简直成了战鼓,待他在她面前站定,她感觉自个儿完全没办法呼吸了。
「我一直在等你。」
「……」她很想喊停,但却出不了口。
「我——」
沐兰曦被人猛然一撞,整个人扑进顾晟颖怀里,四周可能发生推挤的情况,一阵阵尖叫声响起,当她歪歪扭扭终于站直身子,有个面具突然冲进她的眼中,瞳孔一缩,一个影像紧接着射进她的脑海,两眼像是看见什么似的瞪得好大。
「怎么了?」顾晟颖很快就发现她的异常。
「我、我想起来了。」沐兰曦的声音微微颤抖。
虽然不知道她想起什么,但顾晟颖反应迅速的带着她离开。
「我的丫鬟……」
「你不要担心,我的人跟着她们,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他们挤过人群,进了一间茶馆,然后上了三楼的包厢。顾晟颖先前就是在这间包厢等她,一见到她,他就冲下去,没想到先在茶馆门口见到几个狐群狗党,虽然不乐意旁边有一群人看热闹,但他越想避开,他们只会越像牛皮糖,且那种情况下也很难摆脱,还不如顺其自然,结果突如其来的拥挤冲散了他们,不过也让他的表白失败了。
顾晟颖请伙计重新上茶,两人同时取下面具,沐兰曦喝了一盏茶,心情也渐渐恢复平静。
「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什么?」
「我看见一个面具——一个记忆中的面具,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个面具有什么含意,但是应该跟我遭到谋害有关,甚至是跟那个废弃的院子有关。」
「跟那个废弃的院子有关?」
「对,一开始这个面具出现,就是在我经过那个废弃院子的时候,先后两次,但是太快了,我并不知道是面具,直到刚刚看见那个面具,两边才对上。」
「你可以画出那个面具吗?」
沐兰曦摇了摇头,「虽然我很确定是那个面具,但不管是在那个废弃院子的外面,还是刚刚,我都没有看得很仔细,很难画得出来,不过只要见到,我应该可以一眼就认出……有了,我可以去制作面具的铺子瞧瞧,说不定能从其中寻到一些记忆,画出来就不难了。」
「这倒是一个法子。」
沐兰曦又喝了一盏茶,目光不经意瞥见一旁的面具,终于想起他先前还未完成的表白,「……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得先回去了。」
「你的丫鬟还没来,你一个人回去容易招来闲言闲语。」
「……对哦,不过,她们怎么还没来?」
「不急,我觉得有一件事更重要。」
「什、什么事?」她感觉不太妙,难道他想继续先前未完成的表白?
「我——」
叩叩叩!顾忠的声音紧接着传进来,「爷,小的将芍药姑娘她们送来了。」
顾晟颖忍不住磨牙。很好,他的人专扯他后腿。
沐兰曦控制不住的捂着嘴巴,某人今日不太顺心。
「爷,小的能进去了吗?」顾忠的声音隐约透着兴奋,很难教人不浮想联翩。
「……进来。」顾晟颖可以感觉自己额头青筋暴跳。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挑这个节骨眼,而且还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太欠揍了!
砰一声,包厢的门瞬间打开,不过第一个冲进来的是芍药,紧接着是红叶,最后才是那个盼着看好戏的顾忠,当然,他大失所望,因为两位相对而坐。
「姑娘,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吗?」芍药担心的冲到沐兰曦身边。
「没有,我只是吓了一跳。」沐兰曦已经回到那副清冷的样子。
「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沐兰曦点了点头,同时拿起面具戴上,紧接着站起身,恭恭敬敬对着顾晟颖行礼告辞。
顾晟颖也赶紧戴上面具追出去,不过只是远远跟在后面护送她回靖安侯府。
沐兰曦是个行动派,既然真相近在眼前了,她当然要走上去揭开面纱,看清楚真面目,于是三日后得了老夫人同意,她便带着芍药和红叶来到制作面具的铺子。
制作面具的铺子有好几间,不过都很小,只有一间稍具规模,而且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店名——脸儿不见了。有两层楼,一层专门接特制的单子,也就是所谓的精品,独一无二,价格自然昂贵。
沐兰曦直接进了这间铺子,因为这儿的面具样式比其他铺子齐全,若她在这儿记不起那个面具的样式,只怕在其他的铺子也想不起来。
沐兰曦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悬在墙上的面具,不过并未有一个面具能勾起记忆,便转而问伙计铺子的面具是否全在这儿。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面具?」
「我想要精致一点、特别一点的面具。」沐兰曦往墙上扫了一眼,「这些都太普通了,没什么特色。」
「姑娘要不要自个儿设计?」
沐兰曦略微羞涩的一笑,「我不擅长这个。」
「我们铺子有师傅画的面具,贵了点,但是仅此一份,姑娘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慢慢挑选。」伙计指着角落屏风隔起来的包间,沐兰曦点了点头,带着芍药和红叶走过去坐下,伙计很快就送来一本册子。
沐兰曦状似随意的翻阅册子,可却一张一张看得很仔细,翻了三张之后,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像再次出现,这会儿清楚多了,若是教她画出来,至少不会有瞎子摸象的感觉。
「姑娘喜欢这个面具?」伙计迟疑的问。
「这个面具不错,多少银子?」
「这要看姑娘想用什么样的料,金的银的少说也要上百两,若是颜料,二三十两就有了,不过这个面具更适合男子,姑娘要不要换一个?」
「没关系,我就是喜欢这个面具。」
伙计尽到责任了,当然不能阻止客人买个不适合的面具,于是准备了契约书,问清楚用料,收了订金,言明交货日期,双方便签字画押。
沐兰曦感觉自个儿离真相越来越近,走出铺子时脚步也变得轻松多了。
「姑娘,那个面具真丑。」芍药忍不住嘀咕道。
摇摇头,沐兰曦不赞成的道:「美丑不重要,若不合心意,再美也可能会害死你,要不怎么会有『红颜祸水』这个词?」
姑娘好像扯太远了,怎么有一种意有所指的感觉?念头一转,芍药脱口便道:「顾二爷吗?」
「……」她怎么忘了顾晟颖在这个时代算是其貌不扬了。
「顾二爷的相貌确实配不上姑娘,不过待姑娘倒是有心了。」芍药一开始真的不喜欢顾晟颖,因为他粗鲁又无赖,可是他待姑娘真心的好,甚至敢当众向姑娘表白,即便遇到突发状况打断了,在她眼中,他再也不是丑得一无是处。
「我觉得男子就应该生成他这个样子。」虽然不好公然表示她偏爱粗犷阳刚的相貌,可是做人要有点良心,她好歹要为他申诉一下。
略微一顿,芍药喃喃自语道:「难怪会有这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什么?」沐兰曦没听清楚,因为有个像山一样的男子从身边走过,莫名的迸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让她不由得闪了神。
「没有,奴婢什么也没说。」
沐兰曦好笑的瞥了芍药一眼,「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没听清楚。」
「没听清楚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情人眼里出西施。」红叶直接帮芍药重述了一遍。
芍药瞪大眼睛,「你怎么可以偷听?」
「你又没说我不能听。」红叶很无奈。
芍药张开嘴巴又闭上,人家又没错,她从何辩起?
「……好啦,以后不可胡说八道。」沐兰曦耳根子红了。
「是,姑娘。」
下了台阶,芍药立马去停放马车的地方,请车夫将马车驶过来。
「姑娘,刚刚有什么不对吗?」红叶有保护沐兰曦的责任,心思全在她身上,不难察觉她刚刚闪了神。
沐兰曦停顿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道:「刚刚进铺子的那个人生得又高又壮,不太像我们大夏的百姓。」
「北方的人生得比较高壮,尤其幽州一带,甚至能比南方人高出半个身子,京中有不少权贵大户喜欢聘用北方人当侍卫,他们不只是本事好,还能吃苦。」
「看样子,刚刚那个人应该是某个权贵大户家的侍卫吧。」
「奴婢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没看清楚,但应该是。」
此时,府里的马车到了,沐兰曦在芍药的帮助下上了马车,随后两个丫鬟也都上来,坐稳后,敲了敲马车的车壁,马车便上路了。
马车一走,刚刚进铺子的男子走了出来,目光盯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随即眼睛一眯,粗黑的眉一挑。靖安侯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