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头,里正荣老太爷已经同赵悍上门了,贺老大亲自张罗了饭菜,应下了亲事。
两家都是知根知底,又是邻居,也不用什么媒婆了,王金枝拿了赵悍的生辰八字,打算明日寻个算命先生合一下就成了。
荣老太爷喝得半醉,带了一盒子点心回家的时候,村人都是问询,也就都知道了赵贺两家确实结亲的消息。
钱小翠听说聘金就有五十两,简直红了眼睛,喋喋不休的同人说着,“我就说他们有私情,你们还不相信。你看,如今都要成亲了,说不定肚里已经有了野种……”
村人听得不喜,就道:“玉娘可是你侄女,当婶子的嘴下要积德。再说了,南边就他们两家人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有几分心思也是人之常情。男未婚女未嫁的,这样两家合一家,多好的事儿啊。”
“就是,赵悍那人有能耐呢,以后娶了玉娘,彻底扎根儿在村里,大伙儿以后有事,起码也有个人帮忙。”
“是啊,咱们也打听着些,日子定了,咱们要去帮帮忙。”
“玉娘做了新娘子,不能上灶了,但贺大叔手艺也不差,咱们有口福了。”
“哈哈,我也这么想呢,赵悍大方,菜色定然不错。”
众人说笑着,倒是没谁说不好,只把钱小翠气的鼻子都歪了。回家同贺老二说起,贺老二早被赵悍打怕了,如今赵悍成了贺家女婿,他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别说上门找茬儿,就是蹭杯喜酒喝都不敢。
至于贺老太太,前日在贺老大家里撒泼,染了风寒,这会儿还躺在炕上哼哼呀呀呢,贺老三更是跑的没了影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他的好差事找人想办法去了。
再说贺家没人拖后腿,王金枝合八字算日子,顺利极了。玉娘同赵悍两人不但是百年好合的八字,甚至玉娘还是个旺子旺夫的,王金枝欢喜得见人就说。
但也有一点出乎众人的意料,那就是年前没有成亲的黄道吉日了。
王金枝寻到的这位算命先生在县城也是极有名气,有几分本事,拿了赵悍的八字就说命里煞气重,但有玉娘这个旺夫的八字压着,也是极好。唯一就是要春夏成亲,到时候万物复苏,才能彻底把赵悍命里带的煞气消除。
于是两人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八,也是佛诞日,可谓是好上加好。
王金枝原本就想亲手给闺女绣个嫁衣,想着时间不够才同意在绣庄买,如今听说四月嫁闺女最好,她倒是欢喜。
虽然说闺女出嫁也是到隔壁院子,近的不能再近,但到底是出嫁,当娘的也是舍不得。
贺老大自然是听媳妇儿的,所以,唯一就剩下赵悍遗憾没有媳妇儿抱着取暖过冬了。
他不好惹了岳父岳母气恼,就只能坚持早早下聘,把媳妇儿彻底定下来。
贺老大和王金枝应了下来,定了腊月十八下聘。
玉娘照旧早出晚归的带着荣婶子等人出工,偶尔歇息一日,就同老娘一起做针线,商量置办什么嫁妆。
有时候赵悍过来吃饭,她初始还有些尴尬脸红,后来习惯了,也就自然很多。想着以后一家四口就当真是一家人了,她又忍不住从心底里想笑。
***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日,王金枝进城去采买明日下聘时家里要用的东西,正好碰上玉娘做完活计,就会合一处回村。
大青骡子身后拉着的小车已经换成了木扒犁,这是赵悍前几日为了玉娘出行方便,特意寻木匠打制的。
扒犁大了很多,底下镶嵌了铁条,滑行在雪地上,大青骡子省力很多,自然奔向家里的脚步就快了。
妇人们跟在后边走路说笑,偶尔摸摸怀里的工钱就更满意了。这个冬日,她们每人都赚了三四两银子,居然顶了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不但能过个肥年,开春时候种地的花费也都出来了。
这也是她们顶风冒雪出门的动力,辛苦只要有回报,就不算辛苦。
出城没有多远,在回村的路上,众人遇到两辆马车,竟是打听村里怎么走,妇人们好奇,引着马车跟着她们一路,转而就问起人家的来意。
那领头的小管事说道:“我们是京都来的,要寻大槐树村的赵悍。我们主子听说赵兄弟要成亲,特意派我们来送贺礼。”
妇人们望向装了满满箱子的两辆大马车,都是惊讶,“这都是贺礼?”
“是啊,冬日难行,也就只能装这么多了。”
那管事笑眯眯应着,众人听这话头儿,知道若是天气好,道路容易运送,人家送的还要更多,于是就更羡慕了。
荣婶子赶紧指着王金枝和玉娘说道:“这真是巧了,这两位就是赵悍的岳母和没过门的媳妇儿呢。”
“哎呀,原来是夫人和小姐,小人有礼了。”那管事赶紧行礼,望向玉娘的时候,明显多停了一瞬。
王金枝瞪了荣婶子一眼,把闺女挡在身后,笑道:“管事不要客气,一路辛苦了,咱们加紧几步,一会儿就到村里了。”
“好,夫人吩咐的是。”那管事依旧笑眯眯,催着车夫快点儿赶路。
王金枝扯了荣婶子的袖子,低声嘱咐道:“大户人家都有规矩,没成亲的姑娘是不能随便见外人的。咱们虽然是小门小户,但也要矜持一些,别给赵悍丢了脸。”
荣婶子赶紧点头,应道:“原来还有这说法,方才是我想差了。”
这般,不过半个时辰,众人就到了村口,妇人们惦记看看热闹,就一定要送王金枝母女回家,王金枝也没拦着。
于是,一行人直接拐去南山下。正巧,赵家大门开着,枣红马拉着扒犁也是停在门前,赵悍同贺老大两个正搬着东西,见王金枝回来,就招呼道:“娘,我先前在西北带回的东西送到了,就等您拾掇一下,看看放些什么东西到聘礼单子里。”
王金枝被这一声娘喊的是浑身舒坦,赶紧应道:“这是小事,你赶紧来看看,有京都来的车队找你呢。”
赵悍探头一看,立刻大步上前,同那个管事抱在一处,哈哈大笑着,彼此重重拍了后背,“金子,你怎么来了?”
“三老爷和夫人听说你要成亲了,怕你这里没有好东西,赶着让我送来两车。我也惦记讨杯喜酒喝,紧赶慢赶,才到了这里。”
原来这管事叫赵金子,也是赵悍在主家时候比较熟悉的人。
“快,屋里坐,一路辛苦了。”
赵悍想要拉旧友进屋,金管事却是摆手,“先把主子交代的差事办了,否则我喝酒也不踏实。”
“成,听你的。”赵悍从善如流,开口应了下来。
金管事从怀里拿出单子,指挥了两个车夫卸下箱子。
“这四箱子是各色绸缎,这两箱子是茶叶和文房四宝,这两箱子是各色胭脂水粉和绣线之类,这一箱子是金银首饰。还有剩下几箱子是茶叶和京都的一些特产。你点点数目,若是没错,就写封信,回去时候给我带着交差。”
“这个好说,你亲自送来,肯定差不了。”
赵悍大致看看,每个箱子都贴了封条,就算验看过了。
金管事卸了差事,长松一口气,笑道:“好在出京之前寻了个大车队搭伴儿,请了镖师一路到了这雪湖县,否则路上听说可不太平。”
赵悍好似不愿众人听到这事,就笑着岔开话头儿,他请两个车夫帮忙把东西搬进厢房,然后又隔着栅栏喊玉娘,“玉娘,帮我做几个好菜,我要请朋友喝酒。”
“知道了,赵大哥。”
玉娘应了一声,其实她早就在准备了。
荣婶子几个站在赵家院子,磨磨蹭蹭帮忙搬完了碗筷,眼见东西一箱箱进了赵家的厢房,真是羡慕的咽口水。
“金枝啊,玉娘可真是掉进福坑儿了。”
“是啊,金银首饰就一箱子,一箱子啊!”
“还有锦缎,胭脂水粉……这赵悍到底先前是做了哪个贵人的护卫啊,居然如此厚待。”
王金枝也是欢喜的厉害,但这会儿可是不好张扬,就同众人嘱咐道:“大伙儿回去之后别多说,否则引了老宅那些人过来吵闹,我们家可是不消停了。”
“放心,我们不说。”
妇人们应了,就结伴儿回村去了。
然而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中年妇人们的嘴了,大伙儿答应的挺好,但回家之后免不得都说了两句,自认为婆婆会保守秘密,妯娌会保守秘密,姊妹会保守秘密……最后,不等天色黑透就全村皆知了。
钱小翠这几日不得不在家照料染了风寒的贺老太太,倒不是她孝顺,实在是如果老太太死了,他们就更没机会从贺老大一家手里讹诈银子了。
她正蹲在廊檐下守着药罐子,突然见到闺女桂花疯跑回来,就恼道:“跑什么,后边有狼追你啊?整日不见人影,也不知道留在家里帮我干点活儿!”
若是平日桂花早就回嘴了,今日倒好像没听到一般,直接冲到老娘跟前,嚷道:“娘,你听说了吗?大伯家发财了!那个赵悍不是明日下聘玉娘吗,听说今日有车队过来给赵家送贺礼,金银财宝装了足足十几箱子,还有胭脂水粉,首饰绸缎!村里人都看见了,说是金灿灿的,能把眼睛晃瞎了,起码值几万两!”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钱小翠扔了手里的扇子,也不管药罐子了,嚷道:“我就说那个赵悍不是好东西,在外边肯定没干好事!当年他一个小孩子出去闯荡,能有什么好营生,说不定就是进了贼窝,跟着打家劫舍去了!”
“哎呀,不是啊,娘!”桂花有些急了,她方才可是跑去村口看过了,正好遇到赵悍骑马进城。上次天色太黑,老娘又吓得鬼哭神号,她也没看清赵悍的模样,今日许是有了那两车金银财宝的加持,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人俊朗之极,起码比起村里那些后生要成熟稳重,要健壮挺拔,若是嫁了他……
“娘,给赵大哥送贺礼的车队来自京都的一个侯府,说是以前赵大哥给人家做过护卫,如今听说他要成亲,主家才派了人过来。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呢,赵大哥一身正气,本事大着呢!”
“赵大哥?”钱小翠瞪了眼睛,追问闺女,“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娘,我就是不甘心啊!”桂花扭了老娘的胳膊,低声说道:“娘,你说,我是不是比玉娘要长得漂亮,比她身段好?凭什么她就能嫁进赵家穿金戴银啊,若是赵大哥看见我的好处,一定会改变主意娶我的,到时候那些金银财宝都成了我的,当然也是咱家的了。”
钱小翠听得动心,但她还不算糊涂透顶,或者说对自家闺女太了解了,先不说是不是比玉娘漂亮,只说奸懒馋滑的性子,就没有哪个男人喜欢。
她立刻就打了退堂鼓,劝道:“明日就要下聘了,你如今想撬墙角也晚了。先别打算那么多,看看再说,等明日你爹回来再商量一下吧。那个姓赵的可不是好欺负的,小心给家里惹祸,上次你爹那一身伤就是他打的!”
“娘,你也知道明日下聘啊,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桂花气得跺脚,无奈钱小翠就是不为所动,倒不是钱小翠多懂得礼义廉耻,实在是上一次被赵悍提着滴血尖刀的狰狞模样吓到了。金银财宝是好,但若是得冒着丧命的风险,还是要好好考量一下的。
药汤熬好,钱小翠就端了药进屋,根本不理会团团转的闺女。
桂花满脑子都是那十几箱子金银财宝,她狠下心,也不指望老娘帮忙了,一路跑去了南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