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老天爷尤其仁慈,风调雨顺,整个四月初,农人们都在忙碌着播种,起垄,除草。
待得忙完,赵贺两家的大喜之日也就到了。
因为两家都在南山脚下,比邻而居,要邀请招待的亲朋也没什么两样,所以酒席就一起准备了。
贺老大和王金枝拿了家里所有的银子给闺女置办了嫁妆,虽然在大户人家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十里八乡算来却是头一份儿。
全套的木器,八套新被褥,四季新衣衫八套,还有胭脂水粉,首饰布匹,加一起足足有五六十两了。
更别说先前赵悍还送了不少的聘礼过来,两口子也是一文没留,都给闺女带了回去。
村里老少妇人们羡慕的不成,就是家里有儿子的也都偷偷后悔,怎么就没给儿子抢了玉娘回去。
赵家的酒席主桌上坐了孙师爷,他还带了县太爷送的贺礼,惹得同桌儿的里正和村里长辈们都是惶恐又荣幸的模样。
贺家这边就简单多了,都是村里平日交好的人家,妇人居多。
迎娶,拜天地,送入洞房,仪式简单,但人人都是看得合不拢嘴。
毕竟在场的大半人都是看着玉娘长大的,也明白他们一家吃了多少辛苦才有今日。
贺老大借鉴了闺女的菜谱,又祭出了自己的拿手好菜,做了九菜一汤,凑了个十全十美,吃的宾客尽欢,连声赞好。
夜幕降临之时,宾客们都散去了,赵家大院儿只剩下小夫妻俩。
赵悍早就掀了玉娘的盖头,没有等到这一会儿,为的就是方便玉娘吃饭换衣,他舍不得玉娘再受一点委屈。
玉娘吃了一碗面,这会儿填饱了肚子,再看见赵悍进来,就突然紧张起来,脸红的厉害。
赵悍看的忍不住翘了嘴角,大红龙凤烛下,带了伤疤的侧脸都显出了几分温柔。
他上前轻轻握了玉娘的手,没有说话。
玉娘害羞的厉害,又好奇他为何不说话,一抬头,眼神就被他满眼的欢喜和温柔纠缠住了。
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好似过了很久,好似又很快,只能说,也许冥冥中他们之间就有什么牵绊,注定要成为夫妻。
玉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赵大哥,我以后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我也会疼你爱你,一辈子绝不改变。还有……你该改口了,怎么还叫赵大哥?”
赵悍笑了,惹得玉娘脸色更红,声音更低,蚊子一样叫了一声,“夫君……”
“玉娘妹子怀的是双胎,这发动的也提早半个月呢。”
提起这个,贺老大就更是担心,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
“栓子说玉娘若是生了两个小子,老二就姓贺,给我们贺家延续香火。我和你婶子原本还犹豫,毕竟家里日子一般,以后没什么东西给孩子留下,做老人的也是没脸。可如今卤肉铺子的生意大好,家里也多少存了点儿银子,买了田地。哈哈,这心思就又活泛了。”
贺老大神色里添了几分得意,去年夏天女婿出了本钱,支持他们老俩口在城里开了铺子,不想一炮而红,如今不只零卖,还分送酒楼饭馆,每日多了没有,二三两银子是能赚的。累积一年多,自然也是底气十足。
赵十八中午时候听说玉娘发动了的消息,就同媳妇儿一起过来帮忙,还没吃午饭,提起贺家卤肉,忍不住吞了口水。
“等一会儿,两个孩子出生,大叔可要好好露露手艺,咱们俩喝两杯,庆贺一下。”
“那是当然了。”贺老大眉开眼笑应着,说到这个,他赶紧跳下了磨盘,嚷道:“不成,我得赶紧熬鸡汤粥,一会儿玉娘生娃孩子吃一碗,补补力气。”
“我帮大叔烧火。”
赵十八也是麻利的跟了上去,打算先寻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正这个时候,荣婶子几个妇人匆忙赶了过来,问道:“玉娘生了吗?”
“快了,快了,活计这么累,你们怎么还赶来了?”
贺老大客套,荣婶子却摆手,“我们小贺师傅生孩子,自然要来帮忙了。”
玉娘婚后就很少出去接活计了,一来赵家不缺这份儿工钱,二来到底出嫁了,抛头露面在外行走,也要考量赵悍的想法。
不过,她同老爹商量之后,就把基本的手艺教给了荣婶子等人。
荣婶子等人都是熟练工了,也有两个天分不错的,学了几日也勉强上手。
虽然她们的手艺不如玉娘,但十里八乡都熟悉,干活俐落,工钱也少,居然慢慢得到了乡亲们的认可,如今也是活计不断。
这会儿,她们不好都挤进屋里去,就赶紧进灶间帮忙烧水,熬粥,炖鸡汤,倒是把贺老大和赵十八挤了出来。
村外的土路上,一身风尘的赵悍正打马赶回来,远远见到南山下的一缕炊烟,就忍不住露了笑脸。
这个时候,玉娘必定在灶间忙碌呢。她是个不娇气的,即便怀了身子,也是每日都要亲手做饭,还说多干活,生的时候顺当呢。
鞭子一挥动,眨眼间就到了自家门口。
他偏腿跳下来,不等去解褡裢,院子里突然有婴孩的哭声响起……
他立刻变了脸色,连忙抬腿迈进门,又响起一道哭啼声,他轻轻推开门,双腿几乎软的走不动。
正对面的屋门突然被打开,柳叶抱了两个小小的红色襁褓,高声嚷道:“玉娘生了两个小子!”
“哈哈,两个啊,真是两个小子啊!”
贺老大欢喜疯了,赵十八也是一迭声嚷着,“我兄弟就是厉害,一举两得,一下子就赶上咱家了!”
院门口,赵悍已经是眼泪刷刷掉了下来。
自从父母过世,他为了活命离开家,漂泊半生归来,如今有妻有子,有房都地,有等着他归来的炊烟……
他终于有家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