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马贼抱了枯枝,还有一只兔子回来,眼见玉娘垂着脑袋,靠在山洞洞壁上,他扯着嘴角得意笑了一下。
女人就是没用,草原上的女人还能放羊,关内的女人除了抱着睡觉不错,一无是处。
他直接在洞口生了火,架上剥皮的兔子开始烤。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火光很是显眼,但树林茂密,又是深山,他笃定赵悍不在,县衙里的衙役个个是酒囊饭袋,去年他劫杀了一个行商,如今还没人抓到他头上呢,可以说,这小小的雪湖县没人是他的对手。
春日的兔子算不得肥美,但在饿肚子的人眼里,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火苗燎着兔肉,不时有油脂滴下,瞬间被烧成白烟,马贼迫不及待的取了兔子,撕扯开,大口吃起来。
玉娘饿了将近两日,胃肠都疼得缩在一起,但这会儿她极力忍耐着,不开口也不看一眼。
马贼吃饱喝足,玩笑一般恶意的把骨头扔到玉娘脚边,眼见玉娘半死不活儿的模样,他就骂道:“小娘们儿,还挺倔!等老子睡醒就办了你!”
他说着话儿,又把玉娘手脚上的绳子紧了紧,然后一头倒在干草和兽皮铺成的简易床铺上睡着了。
玉娘大气也不敢出,眼角一直盯着马贼,直到他打起呼噜,她才慢慢躺平,一点点用捆绑的双手抽出腿上的匕首,用嘴咬掉刀鞘,然后重新背到身后,慢慢割开手腕上的绳子。
山洞昏暗,匕首在后,她根本就看不清,自然也有割不准的时候,很快手背就被割破,血腥气慢慢逸散开来。
她生怕马贼嗅闻出来,忍着痛加快了动作,待得绳子割开,她的双手已经没有好地方了。两下割开脚上的绳子,她扶着山壁站起来,缓了好半晌才站稳。
她犹豫了一瞬,是不是要趁着马贼熟睡,把他杀了,否则就算她今日逃出去,有这人在暗中像毒蛇一样伺机算计他们夫妻,也是危险重重。
但她到底胆小,自小最多也就是杀过几只鸡,如今可是宰杀一个大活人。万一她杀不成马贼,反倒被马贼发现,就真是把自己害了。
这般想着,她就一点点往山洞外边挪,可手脚被捆了两日一夜,僵硬麻木的厉害。初始还算灵活,但慢慢血液流通带来的麻痒让她开始踉跄,一个没看清,就踩断了一截枯枝。
“咔擦!”
清脆的断裂声在深夜里尤其响亮,也惊得马贼突然坐了起来。
玉娘猛然回头,眼见马贼黑凛凛的眼睛好似野兽般恐怖,若是被抓回去,她必死无疑。
她扭头就开始往山下跑,疯狂的跑。
“小娘们儿,你居然敢跑!等老子抓到你,活剥了你的皮!”马贼窜出山洞就开始追。
玉娘半点也不敢看身后,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跑,没命的跑!
被藤蔓绊倒了就爬起来,再倒就再爬起来……
可惜,她一个女子,饿了两日,又是惊恐之下,怎么能跑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马贼?
不过片刻,马贼就追了上来,一把扯了她的头发。
剧烈的疼痛让玉娘惨叫一声,回手就把匕首挥了出去。
马贼没想到玉娘居然有匕首,猝不及防之下,被划伤了手腕,这也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残,一巴掌把玉娘打翻在地,抢了匕首扔掉,就开始撕扯玉娘的衣衫!
“臭娘们儿,我让你跑!老子折磨死你!”
玉娘拚命的挣扎,尖叫,可惜她的力气根本不是马贼的对手。
她心里绝望之极,用尽所有力气喊了一声,“赵大哥!”
原本她以为这是她最后的告别,向远方的爱人,向疼爱她的爹娘,向不平静的前半生。
但没想到,这一声却好像召唤神灵的咒语,一把匕首带着暗夜的清凉,从天外飞来一般,直接扎进了马贼的肩膀,疼得他惨叫一声,向后仰倒。
玉娘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抓了肩膀后退出一段距离,然后被抱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玉娘、玉娘!不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赵大哥!”夜色太黑,但玉娘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赵悍熟悉的脸孔,还有他眼里的晶莹泪光。
“是我,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不怕,咱们马上就回家!”赵悍紧紧搂着玉娘,心疼的好像被油煎一样。
若是再晚那么一瞬,他的妻就要被玷污了,就要因为他惹来的仇家,失了清白甚至丧命!他甚至控制不住恐惧的颤抖。
“呜呜,赵大哥,赵大哥!”玉娘终于缓过神来,死死抱了赵悍的脖子放声大哭。“呜呜,我害怕,我打不过他,他要杀我,他要把我挂到城门上。呜呜,我偷偷跑出来,他又追上来……”
玉娘哭得语无伦次,这两日一夜的恐惧彻底爆发了。
赵悍不说话,就这么紧紧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远处,伤了手腕又被扎伤肩膀的马贼当然不是七八个壮汉的对手,很快被抓了起来,绑了手脚。
“兄弟,过来看看怎么处置这个畜生!”
“要我说,直接杀了得了!”
“先打一顿给弟妹出气!”
几个兄弟喊着,又有人扯了干枯的藤蔓点燃,火光下,马贼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狰狞。
赵悍想了想,抱了玉娘上前,他轻轻拨开玉娘散乱的头发,哄劝道:“玉娘,你看看,我们已经把马贼抓到了。你说怎么整治他?要不要亲手杀了他?”
玉娘偷偷瞄了马贼一眼,却是摇头,“赵大哥,我不敢杀人。你打他!”
“好,你亲眼看着,看我怎么给你报仇,看清他的下场,以后你就不要怕了。”
赵悍找了棵大树,把玉娘放下,然后寻到玉娘那把被抢走的匕首,直接就把马贼的手筋脚筋挑了。
马贼疼得惨叫连连,尖利咒骂!“你这个魔鬼!啊!疼死老子了,老子运气不好,否则早把你的婆娘奸杀挂上墙头了!你等着,老子下辈子一定……啊!”
不等他骂完,又被赵悍几脚踹在嘴上,牙齿混着血水灌了满嘴。
几个兄弟眼见赵悍也不说话,就这么奔着死折磨马贼,知道他是气得狠了。
若是这事儿放在他们身上,怕是手段还要更残忍。
但他们知道赵悍这个脾气,什么事情只放在心里,若是不开解,以后容易钻了牛角尖。
几人就半是玩笑的骂道——
“当年在西北,马贼几百人,简直遍地都是。本以为都杀光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漏网之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当初突然发现了金矿,事情闹得太大,来不及多做布置。很多马贼在外边,抓捕不及,就都跑光了。”
“是啊,赵悍也是运气不好,居然在这么偏远的小县城就遇到一个了。”
“人家说先苦后甜,弟妹虽然说受了惊吓,但把一辈子的苦都攒在这一次吃过了,以后也就剩下享福了。”
“就是,赵悍啊,以后可对弟妹好点儿,人家因为你吃苦头了。不只是你,就是我们都要对弟妹好点儿,咱们当年要是把马贼都清理干净了,也就不会有今日这场惊吓了。”
“对,以后赵悍怕媳妇儿,咱们绝对不笑话他。”
这般说笑下来,赵悍周身弥漫的戾气当真淡了一些。
他想了想,最后一匕首割断了马贼的脖子,算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众人心里松了一口气,问道:“就这么埋了?”
赵悍回身望了一眼玉娘,想起村里的贺老二一家,实在是不耐烦以后的日子因为他们再有任何的波折。
于是,他就说道:“把贺老二割了舌头送来,然后寻个行商出面告发到衙门,再出两个兄弟做见义勇为的路人。行商被马贼劫杀,你们路过救了行商,追到山洞时,贺老二正好来送信儿,意图同马贼合谋夜里劫杀富户。衙门那边,我会出面去打点,送贺老二一家去关外服苦役。”
“这样好,有时候就是因为顾念太多,才会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这里我们两个先看着,你们送弟妹回去,顺带让十八找个行商帮忙,赶紧把这事儿处置完,别耽搁了咱们喝喜酒。”
“好,那就这么办吧。”
众人商量妥当,两个兄弟扯了马贼的尸体去了山洞,其余人陪着背了玉娘的赵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