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潘芸的祈祷,赵哲出征后,一连半个月都平安无事。
孩子们每日去学堂读书,下了学堂就回去。
初始两个小子在前院,赵玲珑领虎子回后院,结果虎子不知道被两个叔叔如何“蛊惑”,居然拍着小胸脯说他是男子汉了,不能再住后院。
于是他主动搬到前院和叔叔们一起吃睡,早起的时候还要扎马步、练习基本功,让众人都是惊喜和夸赞。
高老头儿没了赵哲这个大师傅当头顶大山,终于可以抬头挺胸、扬眉吐气了,直接接过虎子的武教头一职,整日兴致勃勃的,好似头发都黑了几分。
盛冬花早出晚归,一心扑在铺子里,好似完全忘了有赵哲这个人,但她的黑眼圈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若不是夜里熬着,怎么也不至于如此。
潘芸看在眼里,不知道怎么劝。
年轻人的情爱总是激烈到占据整个生命,这般离别太过摧心肝。
不过她也有法宝,那就是花想容女子会所。
选了一天,潘芸截住赶去铺子的盛冬花,带她上马车,到会所购物、按摩,进行全套护肤,再来桌小菜。
两壶果酒下肚,盛冬花就彻底“沦陷”了,抓着潘芸的手哭得肝肠寸断,脸上醉得红扑扑,嘴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赵哲。
第二日醉酒醒来,盛冬花羞得厉害,但心情倒是好多了,眼下的青黑也慢慢淡去了。
缺了赵哲,梅园的日子依旧,只不过学堂里多个虎子,热闹很多。
进出府门,日日忙着操持铺子的多了一个盛冬花,潘芸也多了个说话的人,名为长辈晚辈,实际却像姊妹一般。
潘芸隔三差五就带盛冬花去花想容,反正是自家生意,所有服务成本又低,每次都是全套护肤,再搭配合适的衣裙首饰,盛冬花简直是迅速蜕变。
不只如此,潘芸还把交好的姊妹介绍给盛冬花,盛冬花温柔又聪明,从来不抢风头,很得那些夫人喜欢。
盛冬花也是个有主见的,从所听所见中找出不足,回去之后就开始练习写字,磕磕绊绊学读书,甚至还禀告了潘芸,请府里老嬷嬷教她规矩礼仪。
潘芸同赵源看在眼里,都是喜在心头。
虽然他们不嫌弃盛冬花出身低,但到底担心她融入不了京都这个圈子。而赵哲以后要走仕途,一个贤内助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今盛冬花意识到这一点,主动改变,他们省去一番口舌和心思,也是皆大欢喜。
这般忙忙碌碌,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后,赵哲第一次送了家书回来。
不知是不是担心被镇国公府截走,他是单独派长随跟着国公府的侍卫一起回来的。
他不但给全家写了信,还送了一包东西回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但那些雕刻了图腾的狼牙、珍贵的药材还是让全家欢喜。
当然,给盛冬花的信是单独写的。
北疆其实离福来县不算太远,但人烟更稀少,而且是生活在军营里,吃喝穿戴难免粗糙,不用想也知道会很辛苦。
可是赵哲报喜不报忧,信里不是说训练时抓了两只兔子,就是买狼牙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厉害的雕刻师傅,还有结识了几个志趣相投的兄弟。
盛冬花一字一句读着,就是有不认识的字也没心思询问,极力想从字里行间中知道得更多。
潘芸本来还想玩笑几句,见她这般又开始心疼。
赵源更是直接,就道:“家里前几日不是买了个铺子吗?正好拾掇一下,卖北疆的珍奇货品吧,一个月走一次商队,方便来回送信捎带东西给平安。”
潘芸自然不反对。
盛冬花听出赵源和潘芸这么做,更多是为了她,心里感激,起身行礼。
“一家人,不用客气。商队准备出门,怎么也要七八日,你想想要给平安带些什么过去,别到时候来不及。”
赵源不过随口一句,不想盛冬花报出了一堆。
“北疆晚上和白日的冷暖差很多,赵大哥晚上要值守,最好能护着膝盖和肚子,我打算缝两对护膝跟厚比甲。还有肉干要多做一些,万一什么时候饿了,塞嘴里一块能顶很久……”她说到这,见众人都望向她,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潘芸赶紧笑着替她解围,“咱们家商队有多少东西都能运过去,你只管准备。”
盛冬花被几个弟妹笑得更害羞,匆匆行礼,回了春园。
孩子们拿了东西下去玩耍了,特别是虎子,得了一把没开刃的匕首,兴致勃勃地同两个叔叔显摆,结果被“抢走”,急得哇哇叫。
***
边疆的夜晚寒凉至极,城墙上,兵卒们一半趴在墙垛上,眺望远处动静,一半躲在墙垛后,凑在一起说说闲话,打发漫漫长夜,更是为了凑在一起取暖。
一个年轻兵卒望着天上的月亮,咂吧着嘴说道:“这月饼真像我奶奶烙的油饼啊。”
旁边几个兄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是长了个吃心眼儿,晚上的饼子没吃饱,这会儿又馋了。”
那年轻兵卒就道:“饼子里掺了麦麸,太割嗓子了,实在吃不下去。”
“你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咱们国公爷是出名的护短,兵部那些犊子每次克扣军粮也不敢太过分,咱们还不至于饿着肚子打仗。我从府兵调来前,那日子才是猪狗不如呢。饼子里掺点麸子,你还嫌弃,我们那时候直接吃麸子煮粥,拉屎都是折磨。”
一个从军有几年的老兵拍了同伴的后脑杓,惹得众人都是叹气。
“咱们当兵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上,偏偏还被瞧不起。”
赵哲不愿众人这么沉闷,毕竟这些问题他们暂时解决不了,多说无益,就笑道:“明日就是端午了,听说会加菜?”
“是啊,我看伙夫营那边已经在抬米了。”
“会不会有粽子啊?”
众人果然又高兴起来。
一个兵卒被冷风吹得哆嗦,往赵哲身边靠了靠,发现他穿得很厚,就羡慕道:“你媳妇儿又给你捎东西来了?”
赵哲眼里闪过一抹暖意,应道:“嗯,她怕我晚上冷,给我缝了一件厚比甲,护着前胸后背。”
“啧啧,你小子真是好运气。都是当兵的,我怎么就找不到媳妇儿!”
赵哲没有刻意隐瞒身分,但也没有主动说起他是国公爷的侄儿,这般倒是便于他融入军营生活。
几个兵卒都伸出手,这个翻开衣角看看,那个拍拍他的后背,都是羡慕。
“小白脸就是招女人喜欢,居然媳妇儿都娶了。”
“没有,没有,已经订亲了,还没成亲呢。”
赵哲被众人抓挠得浑身痒痒,赶紧躲开他们的爪子,从怀里小心地拿出一个布袋子,一人分了他们一块肉脯,“这也是我媳妇儿做的,你们尝尝。”
“哈哈,就等你这话呢,昨晚我们就嗅到香味了,你小子真是的,这才舍得分我们一块啊。”
“就是,昨晚在帐篷里我就馋得睡不着了。”
“小气,我们要是有媳妇儿给做好吃的,也一定分你。”
“你媳妇儿出没出生还不知道呢,少骗人。”
众人嘻嘻哈哈说笑着,一块肉脯只有小半个巴掌那么大,人人都是极珍惜的,咬一点含在嘴里,待得变软才在牙齿间磨碎,感受着难得的肉香,舍不得说话,生怕嘴里的香气被放跑。
肉脯不大,再节省,一会儿也吃完了。
有兵卒可惜的咂两下嘴,夸赞道:“你媳妇儿一定是个好女人,这么远还惦记你,而且做吃食的手艺真好啊。”
“就是,这肉脯做得比我们镇上最好的铺子卖的都好吃。”
赵哲想起盛冬花的勤快聪明,笑得得意,“我媳妇儿出身不高,但为人极聪明,又肯吃苦,如今在家开的就是吃食铺子。等咱们回了京都,我让我媳妇儿做一桌好菜好好招待你们吃一顿。”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心疼媳妇下厨!”
“就是,说好了,我们到时候一定去。”
北风继续刮着,天边隐约露出了微微的白色,再长的黑夜都有过去的时候。
赵哲偷偷又塞了一块肉脯到嘴里,想着远在京都的梅园里,他的亲人们一定都在安睡,就越发感受不到风里的寒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