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潘薇也回隔壁屋子睡了,潘芸给两个小子盖了被子,还想再等等。
结果这一等,当真让她等到了动静。
她本有些昏昏欲睡,强撑着没有趴下来,突然听得窗外一声闷响,好似什么打在了廊柱上,吓了一跳,回身看向两个孩子,都睡得安稳。
她急忙开门去了堂屋,在小心打开屋门的时候,赵勇已经带了巡逻的侍卫闯了进来。
有人壮胆,潘芸大开了门问道:“出了什么事?”
赵勇上前抱拳行礼,低声应道:“潘大姑娘,有人飞箭传书。”
“飞箭传书?”潘芸想起赵源说过幕后害平安之人就擅长这个招数,心头莫名一喜,吩咐道:“快取下来看看。”
侍卫们手里都举了火把,照得四处光亮,赵勇很快就把白色羽箭拔了下来。
箭杆上栓了一只锦囊,锦囊里塞了一只玉瓶。
赵勇小心嗅着,瓶子里有股清香,他神色大好,低声道:“潘大姑娘,我这就去寻公子回来。”
“好,记得让赵大哥带大夫一起回来,这药总要验看之后才放心。”潘芸嘱咐了一句。
赵勇应下就匆匆走了。
潘芸这下是彻底没了睡意,针线也做不好,索性扔去一边,守在两个孩子的炕边。
赵源带人从外边匆匆回来,开门就见潘芸趴在炕沿,一手支着下巴打瞌睡,每次脑门都几乎要磕到炕沿上。
他心头一暖,上前亲手扶了她,“怎么不一起睡?真是辛苦你了。”
潘芸吓了一跳,见得赵源就欢喜起来,嚷道:“赵大哥,好像是解药送来了!”
赵源重重点头,应道:“我请了大夫,这就验药。”
那只小玉瓶随后被交到了请来的吴老大夫手里,吴老大夫看了药丸的颜色,嗅了味道,甚至还用银针挑了一点尝味道,最后脸上露出喜色,点头道:“不错,这应该就是解药,最好用温水化开给孩子服下,见效快。孩子许是会拉肚子,不要害怕,那是在排毒。老夫再开两张药方,一个烧水泡药汤,帮助余毒彻底消除,一个一日一服,补虚固本。”
“好,谢谢大夫。”
赵源同潘芸都颇为欢喜,几乎是异口同声应下,末了对视一眼,都有些脸红,惹得吴老大夫了然的笑了。
平安很快就被唤了起来,见得爹爹回来,揉着眼睛伸手要抱。
赵源将他抱在怀里,潘芸亲手化开解药,一勺勺喂给平安。
潘海被吵醒,见得这样就嚷着,“姊姊偏心,又偷偷给平安做好吃的。”
童言有趣,所有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潘芸瞪了弟弟一眼,嗔怪道:“平安在吃药,你也要抢啊?”
潘海挠挠后脑杓,不好意思的道:“那我不抢,平安早些好起来,我们一起读书,还要练拳呢。”
平安也是赶紧点头,“就是,我们长了本事就去打胡同里的李大胖他们。”
李大胖是大院附近的一个臭小子,仗着身体壮,欺负过潘海和平安一次,这两孩子倒也记仇。
眼见赵源听得疑惑,潘芸就同他解释几句,结果不等说完,平安的肚子就发动了。
照顾平安如厕、泡药澡、喝药,足足忙到天色将明才算安静下来。
平安早就耐不住困,睡得手开脚开了。
吴老大夫把了脉,长长松了一口气,笑道:“恭喜爷,少爷的毒没有大碍了,以后多将养就再也无事。”
“当真?太好了!”赵源高兴的直接站了起来。
潘芸也是激动得厉害,这么多时日,她把平安当自家孩子照料,真心喜爱,这会儿忍不住抱住了赵源,伸手拍了他的后背,“太好了,太好了,赵大哥,平安没事了!”
赵源突然被抱住,感受着怀里的柔软,立刻僵直了身子,胸腔里疯狂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
潘芸也是一时忘情,前世遇到欢喜之事,朋友之间抱一下以示祝贺和鼓励是很平常之事,但她忘了这里是大夏。
众人都极有眼色,麻利的退了出去。
待得潘芸醒过神来,想要松开赵源的时候,不想却被他紧紧回抱。
她突然有些害羞,想要推开赵源又推不动。
赵源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淡淡果香,人生里从未有过此刻的心安。
“谢谢你,芸儿,谢谢你!若是没有你,平安等不到今日。”
“嗯,都是我应该做的。”潘芸耳边是赵源热热的呼吸,一颗心狂跳,赶紧应道:“平安如今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罢,她好不容易挣开赵源的怀抱,眼见屋里无事,突然想起方才的孟浪,羞得脸色爆红。
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了赵源,还是主动的!
完了,怕是众人都要以为她是不知廉耻的女子,谁会管她是不是狂喜得忘了形。
赵源聪明,眼见她的脸色由红慢慢变白,立刻猜到其中缘由,索性正色说道:“芸儿,我心悦你,平安也喜欢你。这次的事情了结之后,我想娶你为妻。”
这是求婚?潘芸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被浸猪笼之类的,突然被求婚,脑筋实在有些转不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嫁你?”
这次轮到赵源一头雾水,他迟疑了一瞬,就道:“我会好好对你,也会照顾薇儿和海哥儿,我就是想跟你还有几个孩子一起过日子。你不是也喜欢梅园吗?我们就住这里。你想开点心铺子,那我就帮你开遍整个大夏。”
潘芸轻轻咬了嘴唇,脸色终于重新变得晕红,有了女子的娇羞。
从相识到如今的相知,她自认眼光不差,赵源虽然有些时候脱不了纨裤的行事风格,但心底却是良善的,属于回头的浪子,还是遇到挫折被迫迅速成长的浪子。
这样的男子远比那些表面稳重斯文,其实一肚子算计的人要好得多。
而且有平安这个小家伙,多了一份亲情,他们若是在一起,也总能多几分牵绊。
但她还是有些疑虑,这里是大夏,不是前世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
潘芸想了想,眼见赵源神色里七分诚恳,三分紧张,她索性开诚布公的说道:“赵大哥,不可否认,你是个好人,这些时日的接触,我也不讨厌你,若说嫁你这样的男子,很多女子都会欢喜。
“但是我父母双亡,带着弟妹生存,因此行事更有主见,不习惯被束缚,这般就没有别的女子那样温柔小意,我希望你把这点考量清楚。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最在意,那就是我父亲母亲生前举案齐眉,很是恩爱和睦,我很羡慕,我以后的夫君也只能有我一个妻子,通房小妾统统不能有。
“若是赵大哥能做到这点,也不介意我有主见,那我们以后就多相处一下,当然是发乎情止乎礼,最后都觉得彼此是一生一世的伴侣,这样才成婚,如何?”
赵源从头听到尾,不但没恼,神色里反倒多了几分赞赏。他喜爱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若是旁人怕是早就羞得厉害,或者欢喜的点头,而潘芸却侃侃而谈,坦诚又条理分明。
最重要的是,她同他一般,都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
“不,赵大哥,你多考量几日,等最近的事都处置妥当,咱们再说这些私事,好吗?”
潘芸既害怕赵源拒绝,也担心他答应太快,最后却又反悔,赶紧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赵源无奈,只能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屋外,吴老大夫同赵勇站在廊檐下,都有些尴尬。
赵勇是个实在的,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嗯,我们公子许是有话嘱咐潘大姑娘几句。”
吴老大夫捋着胡子笑道:“多说几句才好呢,这梅园啊,怕是过不多久就要办喜事了。”
流云端了茶盘,正好顺着游廊过来,听得这句,手中就是一哆嗦,惹得赵勇和吴老大夫闻声望过去。
赵勇皱了眉头,低声呵斥道:“你怎么进来了?我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主院!”
流云眼神一闪,笑着应道:“我听得这里忙碌,虽然不知道主子在忙什么,但主子没歇下,我们做奴婢的当然不好偷懒,所以就烧了一壶安神茶送来。”
赵勇扫了一眼隐约冒着热气的茶壶,有些犹豫。
正当这个时候,赵源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莫名添了几分喜意,惹得吴老大夫扫了赵勇一眼,意思很是明显,姜还是老的辣。
赵源再次行礼谢了吴老大夫,亲自请他去书房小坐,付了诊金,又送了一套特意淘来的金针,重重酬谢了吴老大夫,把吴老大夫打点得乐呵呵地出门去了。
末了,他才嗅着怀里隐约的香气合衣睡了一会儿。
***
第二日日上三竿时,主院里,平安已经同潘海一人拿了一个果子在跑跳玩耍了。
平安见到赵源,飞扑到他怀里。
他早起就觉得身上比先前轻松很多,虽然还是没太多力气,但这会儿仍欢喜地同爹爹显摆着,“爹爹,我好了,早晨吃了两碗饭!”
“好,多吃一些,长胖长高。”赵源想多鼓励儿子几句,但开口就剩这么一句。对于父母来说,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平安更重要了。
潘芸在廊檐下做针线,眼底有些血丝,显见昨晚没有睡好,这会儿见到赵源,努力做了大方的模样,问道:“赵大哥,你吃饭了吗?厨下还有鲜虾粥和小菜,你要吃点吗?”
“好。”
赵源心情大好,就在廊檐下边吃边陪着平安和潘海说话,然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撵了两个孩子去玩耍,然后嘱咐潘芸,“这几日辛苦你看好家里,我还要出门办事。”
潘芸猜到是他布置的计策到了关键时刻,于是道:“你放心,我会谨慎小心。”
“那就好,我走了。”赵源起身走下台阶,却又回头笑着添了一句,“等我回来,就回答你昨晚询问之事。”
潘芸立刻脸色红透,扭头装作没听见。
赵源哈哈大笑,大步出了门。
从灶间端了点心出来的潘薇,还有原本正在玩耍的平安和潘海,都疑惑的望向潘芸。
潘芸脸色更红,只能遮掩道:“平安好了,赵大哥欢喜呢。”说罢,她赶紧换了话题,“明日就是中秋,咱们今日多烤些月饼,分给府里上下都尝尝。”
“好啊,好啊,我们也要帮忙。”
平安和潘海先前见潘薇做月饼,总觉得在面皮里包上馅料像捏泥巴一样好玩,早就跃跃欲试,这会儿几乎是嚷着主动求干活。
潘芸生怕他们揪着方才的事不放,自然一口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