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哥,你们可有认识的中人?我家留在村里的宅院和田地,我打算卖出去,毕竟以后我也不会回去了。”
几个差役看过来,他们都听刘老三说过,石家的院子建得不错,这小寡妇说卖掉就卖掉,可见是个心里有主意的。
有人就应道:“这个时候卖掉,怕是抬不高价格,会亏钱。”
“大哥们关照我们孤儿寡妇,介绍来的人肯定不会是黑心的。只要给我们孤儿寡妇留个活命银子就成,其余的,人家忙了一场,也要拿个辛苦钱。”
这话说得好听,倒是出乎几个差役的意料。农家小寡妇有这样的见识已经很不错了,市集上为了一文钱破口大骂的人也不是没有。
其中一个差役的妻弟就是做中人的,于是说道:“成,你等等吧,下午我喊人过来,具体怎么样,你们自己商量。”
“好,谢谢这位大哥。”
“我叫王城,有事儿就去衙门口喊我,咱们也算邻居了,以后我们哥几个的肚子可就靠你张罗了。”
这些差役也是痛快,指了汤碗问道:“今日这些怎么算?”
“我以后会卖这种热呼呼的砂锅汤水,添两块饼,算是一套。白菜豆腐汤这种套餐是十文钱一份,还会有酸菜粉丝白肉和萝卜海米肉丸子的,是十三文一份。最好的是排骨豆腐锅,十五文一份,另外坛肉是十文钱一碗。今日只是自己做了吃,尝尝味道,几位大哥也帮了我大忙,这顿算我请,以后还请各位大哥多捧场。”
盛冬花说起生意十分俐落,惹得几个差役都笑了。
“咱们以后有位了不得的邻居了,这生意经真是厉害!”
“成,我们也不白吃你这一顿,等你开业的时候,我们来给你捧场,省得那些不开眼的来捣乱。”
差役们说完,也不等盛冬花道谢就抚着饱足的肚子回去衙门了。
盛冬花这会儿也不心疼了,迅速拾掇了碗筷,洗刷干净就开始配料包,舀面发面,计算成本。
砂锅汤水成本里不能缺少的就是猪骨,这个可以在订肉的时候同屠夫说一下,做添头也不用花钱。至于豆腐,一块五文钱,能煮出五碗,炖得越久豆腐块越大,汤汁吸饱了,味道也好,不是有句老话吗,千滚豆腐万滚鱼。
白菜是三文钱一颗,切出丝就是一盆,够十碗用量。酸菜是四文钱一把,可以出五碗。粉丝是干的,不压秤盘,一斤够卖一日。萝卜两文钱一根,也是够十碗。
这里最贵的就是五花肉和排骨了,当然还要多买些瘦肉做肉丸子。
这般算下来,盛冬花有些头昏眼花,幸亏当初和厨娘简单学了那么百十个字,算账也还算熟练。
但结果也是喜人的,白菜豆腐汤套餐的成本是五文,酸菜白肉和萝卜丸子都是七文,排骨豆腐锅则是九文。
利润虽然没有达到一半,却也不错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坛肉,一碗的成本五文钱,售卖十文,卖一碗赚一碗。
虎子见她眉开眼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跟着高兴,偷了指甲大小的面团在炉子上烤了吃。
这倒是提醒了盛冬花,买柴火也要一笔钱,幸好县城附近有荒山,柴火不算贵,寻个卖柴人多订一些,舍出后院一个角落盖个柴棚,省得阴天下雨没了柴火,耽误生意。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盛冬花就着剩下的汤水下了一点手擀面,两人吃饱了,她又赶紧跑去市集的肉摊子订货。
如今天气还没彻底暖起来,不怕坛肉腐坏,她一次订了二十斤的前腿肉。
其实五花肉是最好的,无奈太贵了,考量成本,她只能放弃。
果然屠夫很高兴,答应每日的大骨头都给她留着。
盛冬花道谢,定了明日晚上来取骨头和肉,就拐去了旁边的陶具摊子,订新碗筷和盆子之类。
先前大叔大婶虽然留了一些用具,但是不多,而且有些破旧。她想着新生意新气象,多少要讲究一些,而且对面是县学,旁边是县衙,出入的人都有些身分,环境不好,碗盘不干净,怕是会被嫌弃。
她前脚刚回到棚子,后脚中人就来了,是个年轻男子,名叫徐大宝,青衣小帽,见人就是三分笑,很是喜气。
他听盛冬花说完石家院子和田地的来历,就道:“这会儿正是春日,田地倒是好卖,就是房子有些晦气,怕是要折价。我想先看看田地和房子,小嫂子也不必同我走一趟,只告诉我位置就好。我看好之后就去联系买家,再商量价格。”
盛冬花听他说的周全,也是高兴,仔细说了位置,徐大宝就走了。
她心里惦记此事,晚饭就没心思弄,只搅和了一点玉米面疙瘩,但有骨头汤打底,也吃得虎子小肚子鼓鼓。
因衙门那边没人再来喊她张罗加餐,盛冬花闲不住,就开始腌咸菜。
新鲜的白菜、萝卜处理好之后,加入辣椒碎和海米碎、姜蒜等,涂抹均匀,放在坛子里发酵,最后白菜甜辣,萝卜酸甜,都是下饭的好搭档。
一大早盛冬花就起来了,熬了二米粥,蒸了两合面的馒头,果然差役们就到了。
刘老三打头,开口就道:“另外准备一份,我要带走。”
盛冬花猜到是给那位病号的,就先给众人上了粥和馒头、小咸菜,然后取了两个馒头切开,中间各夹了一块坛肉。
刘老三看见了,咂吧两下嘴巴,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在衙门里混迹,看多了世界的阴暗面,也没少拿昧良心的银子,对善良有些不屑一顾,但这两日瞧着盛冬花这个小寡妇,还是忍不住收敛很多。他们身陷泥潭出不来,也不想出来,可对于心灵干净善良的人,还是下意识多几分敬佩。
吃了饭,差役们扔下两把铜钱,就道:“这般每次算账太麻烦了,以后记账吧,每月初一十五发工钱就来结算。”
盛冬花赶紧应了,因正好要写菜单,送走他们,拾掇了桌子之后就去了书画铺子。
她狠狠心,选了最便宜的笔墨和粗纸,回来之后将粗纸一分为二,用粗线缝好,一本做账册,一本写欠账。
忙完这些,等到卖柴人在门前吆喝,她又订了柴,徐大宝才姗姗来迟。
果然,他开口就道:“我昨日去看了房子和田地,都很不错。我寻了个买主,是城西王员外的远房亲戚来投奔,打算在县城附近落脚,房子和田地都要买。唯一就是嫌弃那房子有些晦气,所以压价厉害,我估摸着房子和田地原本值一百五十两,但买主出价一百两,不知道嫂子意下如何?”
盛冬花迟疑,这价格确实不高,但她带了虎子,不是石家人的对手,回村去早晚都要被他们害死,那房子和地放着,总是要卖的。
徐大宝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舍不得,就劝道:“小嫂子,那房子确实不好卖,若不是这家人人丁旺,不怕这个,真是不好找买主。”
盛冬花就道:“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随时可以过户。但是我有一个要求,王员外和买主要保证石家不会找我麻烦,要把问题彻底解决。”
徐大宝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百两买下房子和田地,买主可是占了大便宜,许给他十两银子的跑腿费呢。
“好,王员外很是照顾这房远亲,这事儿他一定会答应。”
至此,这事算是定了下来,徐大宝匆匆走了,想必是去联系买主了。
第二日,衙门刚开了门,徐大宝就带了买主和王家的管家一起来寻盛冬花。
盛冬花怕虎子跑丢了,锁了门,一起到了衙门。
王员外家底厚,还有一个外甥女嫁了京都的世家,所以在县城很有几分颜面,徐大宝又是王城的妻弟,事情办理起来很是顺利。
不过一刻钟,石甘同的房子和地就换了主人,盛冬花也得了一百两的银票,衙门里验看过了,保证不是假的。
但她依旧不放心,毕竟这是她和虎子以后安身立命的底子。她问明白王家一会儿就会去收房子和田地,于是匆匆寻了钱庄,又验看过银票,换了五张二十两的小额银票。
出门的时候她狠狠心,雇了马车,一路到了虎头山村外。
果然,石三爷一家虽然被差役吓唬了一通,但却不曾放下贪念,盘算着过些时日先把房子住上,再把田地种了,彻底霸占,到时候盛冬花想卖也卖不了。衙门又不是为盛冬花开的,一次为她做主,还能次次都照管啊?
但他没想到,盛冬花的手艺为她顺利“收买”了一干差役,寻的中人厉害,买主也是有底气的,没等他们一家回过神,院子就换了主人。
石三爷仗着是地头蛇,带着儿孙们立刻闹上了门。
王家就等着他们这般呢,出了几个护卫,当着全村的面把石家老少打得半死,甚至还把石三爷扔进了方塘,喝得肚子溜圆儿。
石家平日仗着儿孙多,没少在村里横着走,没想到碰到真正的硬茬子,把肠子都悔青了,同样也把盛冬花恨死了。
可王家早就打听明白了,隔壁石老大的房子还空着呢,虽然没有房契地契,只有一个儿子跟着盛冬花生活,但他们只要处理了石家人,最后石老大的房子说不定还是要卖给他们家的。
没有办法,家里人丁旺,一间房子确实住不下。
石三爷一家听王家人扔下话头,若是敢寻盛冬花的麻烦,就让他们石家不能在福来县落脚,这才彻底怕了。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最远也就去过县城,当真被撵出去,那就是丧家犬,不知何处可容身。
盛冬花带着虎子远远看着石家人鬼哭狼嚎,心里解气。
她蹲下身,抱着虎子说道:“虎子,你看,那些人把我扔进水塘的时候多嚣张啊,如今遇到比他们厉害的人,不也是被打成猪头都不敢反抗。这世上,要么你有本事,一个打十个人,要么你就要有权势,打了人,人家还不敢打你。是不是?”
虎子听不懂,只是点头,问道:“二婶,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吗?”
“暂时不敢了,但以后不见得,只要我们没能力保护自己,他们还会来欺负咱们。不过二婶相信你会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保护二婶的。”
“嗯。”虎子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我长大当官,对二婶好。”
盛冬花欣慰的摸他的头,等他长大还要最少十几年,这十几年要如何过?难道一直躲在县衙旁边吗?
说到底,她还是要更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