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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香袭人(上) 第十章 娘家人的阴谋(1)
作者:
  盛家人在石家兄弟的葬礼上,因为房子的事没谈拢,一气之下,赵金桂领了公婆和男人回家,甚至在村人帮盛冬花找上门求救的时候,赵金桂都拦着,谁也不让过去。

  本以为盛冬花过不了几日就会回娘家去,毕竟一个寡妇过日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哪里想到左等不见人影,右等也没人上门,盛老头儿和庞氏就坐不住了。

  盛老头儿藉着卖筐的机会去虎头山村走了一趟,回来之直接就砸了门板。

  原来上次闺女来求救,他们没去帮忙,以致闺女真被扔进了水塘,虽然最后活了下来,但想起来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心疼。

  庞氏更是哭得捶胸顿足,一口一个可怜的闺女。

  赵金桂在盛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整治家里老少可是最熟练不过了,她直接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哭着骂开了,“哎哟,我这个命苦啊,到底怎么瞎了眼,选了这条路啊!人家的闺女是闺女,我就是那路边的垃圾啊,随便长大,随便嫁了人家吃苦啊。

  “我为了老盛家的孙子打算,为了老盛家出人头地,结果呢?吃力不讨好啊,招人恨啊!家里日子好过了,我没功劳,人家闺女有一点事,就都是我的错啊!我这是为了什么啊?不如赶紧把我休了吧,我出去嫁谁也能讨口舒心饭吃啊!”

  说着话,她扯了两个儿子,又掐又拧,“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老娘要不是为了你们,会受这个气?呜呜,我不如带着你们一起死了算了,反正你们活着也没人心疼!”

  果然,盛老头儿和庞氏心疼闺女,但是更心疼孙子啊。

  孙子可是已经开始启蒙读书了,以后是要考状元的。

  庞氏立刻搂了孙子,盛老头儿也蹲在门口抽着烟袋锅不说话了。

  赵金桂再一次获得了胜利,当然,盛大山那个木讷老实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第二日赵金桂就买了两包点心,悄悄去了虎头山村探望她的好姊妹,当初她也是通过这个姊妹把盛冬花嫁个石甘同的。

  结果这一打听,赵金桂可是气得厉害。

  盛冬花居然找了县衙做靠山,拿了石家兄弟的抚恤银子,还卖了石老二留下的田地和院子,足足一百多两啊!甚至还在县衙旁边开了个卖吃食的铺子,生意极好。

  她知道小姑子会做饭,当初被卖去大户人家做烧火丫头,学了一点手艺,但不知道这手艺居然能开铺子赚钱。

  这么多年,她怎么不拉拔娘家一起开铺子,否则他们早就发财了。果然还是女生外向啊!

  石老大的院子和田地已经被王家人看上了,以后肯定也是要买下的,这么算下来,这两个院子和田地,他们盛家是绝对不会沾到边的,不如还是谋算银子便利。

  赵金桂回去的路上,这心眼就没停止转动。

  到了家,她直接躺倒了,家里人自然要问啊。

  她就哭开了,什么小姑子是白眼狼,在家多少年不吭声,结果如今靠着手艺赚了大钱。

  什么小姑子做了寡妇,却也发了财,手里把着几百两银子,却看着娘家侄儿没银子读书啊。

  罪名一条条,罗列了足足几十条。

  盛老头儿和庞氏还有盛大山听明白了,也都是惊疑。

  当初盛冬花在家默默不吭声的干活儿,他们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还会如此有主见,不但大败了石家那些族人,还把石家两兄弟的家财都控制在手里。

  那可是一百多两啊!足够盖一座大院子再买十亩地了,加上城里的小铺子,这哪里是寡妇,明明就是地主婆,可以坐产招夫了。

  庞氏心里想着,嘴上也就这么说了。

  赵金桂立刻开始满地打滚,又要撞墙,拉了两个儿子哭得更是厉害,“冬花是咱们老盛家的闺女,什么都该是老盛家的!她要是坐产招夫,那银子和铺子以后都成人家的了,这样的便宜怎么能让别人占了!

  “再说了,外人能信得过吗?拿了冬花的银子和铺子,再把冬花休了,她以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还不如把铺子收回来,我和大山去经管,还能把两个孩子送去城里的学堂读书。那一百多两银子,一百两在城里买个小院子,剩下的存着给两个孩子以后赶考做盘缠,等冬花老了,两个孩子还能不管姑姑吗?他们可是冬花的亲侄子啊!

  “冬花那个死脑筋,石家坑了她,什么都该是她的,她居然放了亲侄儿不管,偏偏带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崽子过日子。咱们家里若是不替她打算,有她后悔的一天!”

  盛老头儿和庞氏本来就不算聪明,这么多年又被儿媳折腾习惯了,这会儿听儿媳一口一个为了孙子、为了盛冬花养老,他们也就觉得当真是这么回事了。

  闺女永远是外人,更何况还是个守寡养了人家孩子的闺女。但孙子可是自家的,读书考状元,光耀的是老盛家的门楣。

  所以赵金桂就撵了盛大山来城里看看妹妹,探探虚实。盛冬花就算怨怪娘家当初没帮她,但面对老实到底的哥哥,想必也不会把人撵出去。

  她是盘算得挺好的,但盛冬花不在家啊。

  盛大山还不算太笨,知道同旁边的小摊子打听一下妹子的近况。

  那小摊子是个卖包子的,平日因盛冬花的开业,客人流失得厉害,今日盛冬花不开门,他就算得利了。

  听得盛大山说是盛冬花村里人,这人就算逮到机会了,话说得一套又一套啊,“这位兄弟你不知道啊,这个盛寡妇简直是个祸害,石家两兄弟都是被她克死的。她也是精明,笼络住了石老大的儿子,装了可怜,不知道怎么就迷惑了县衙里的几个差役,在这里落脚开了铺子,平日抛头露面,当街卖笑,可是没少丢人,但也引诱了挺多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吃饭,不干净的银子没少赚……”

  盛大山听他说妹妹坏话,有些不高兴,就问了一句,“她今日怎么没做生意?”

  那摊主撇嘴,压低声音,添了几分兴奋道:“为什么不开门?在家里养汉子呗!这县衙的大牢里住了个杀人犯,听说是个厉害的,平日能随便出入,总在盛寡妇的铺子里吃饭,两人眉来眼去就看对眼了,听说那杀人犯还给石老大留下的那个儿子做了师傅呢。

  “这不,那个犯人昨晚发热,盛寡妇担心了,两人就不避讳了,她直接把人带到铺子里住下,今早县城里都传遍了,不知道多少人来看热闹呢。不过也托盛寡妇的福,我这生意可是好太多了。”

  他还想多说几句,盛大山却是听不得了,抬腿就往家里跑。

  妹妹坐产招夫,他可以理解,但找什么人也不能找个杀人犯啊!

  赵金桂从村头的媒婆家里回来,迎面碰上自家男人,还有几分心虚,结果一看男人跑得满头大汗,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被狼撵了啊?”

  盛大山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子,张嘴就是一句,“盛冬花要嫁给一个杀人犯!”

  赵金桂眼里立刻就冒了光,扯了男人盘问得底朝天,最后她可高兴了,到家就对公婆说开了。

  在她嘴里,盛冬花被说成了让一个杀人犯迷惑了,要把铺子和银子都给杀人犯,想为杀人犯脱罪呢。

  若是任凭盛冬花这样下去,不但什么都没了,以后说不定还会给家里惹祸啊。

  盛老头儿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庞氏直接抹了眼泪,“哎哟,冬花这个傻子啊,她这是怎么了,脑子坏了吗?小时候她就不吭声,我只当她是懂事了,因为卖了她去做奴婢,想起来我就哭一场。原来她是记恨家里,宁愿把铺子和银子给杀人犯,也不肯回家来说一声。”

  赵金桂心里得意,见火候差不多,赶紧把她的安排说了,“爹娘啊,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那杀人犯就住在铺子里呢,说不定再等两日,冬花就把东西都给人家了。咱们要赶紧想个办法把冬花骗回来,到家之后就不让她出门了。我刚才去了趟刘婶子家,已经同刘婶子说好了,冬花回来就许给村东的陈瘸子,陈瘸子愿意出二十两的聘金呢!”

  “陈瘸子……他不成吧,他脾气不好,上一个媳妇儿就是被他打跑的,冬花嫁过去要遭罪……”

  庞氏有些犹豫,但才说两句就被赵金桂抢白道:“娘,瞧你这话说的,我这当嫂子的还能害小姑子不成?陈瘸子如今已经改好了,想要好好过日子了。再说了,冬花克夫,又在城里不知道同多少男人有了首尾,这南北二村谁不知道啊,有人要娶她就不错了。

  “更何况,以后我们在城里经管铺子,照顾孩子读书,你们两老在村里也能看顾冬花几分。咱们家里日子过得红火,陈瘸子也不敢欺负咱们家的闺女啊,是不是?”

  庞氏终于被儿媳画下的大饼打动,小声道:“那二十两银子的聘金……”

  赵金桂翻了个白眼,忍着肉疼,说道:“当然是给冬花置办嫁妆了,我还能贪她这点银子啊!以后有铺子,我和大山好好经管,多少银子都能赚回来了。”

  庞氏终于放了心,应道:“那好,明日就想法子把你妹子唤回来吧。”

  “好,这事儿交给我了,到时候娘听我的就成。”

  婆媳两个就这般把事情定了下来,至于盛老头儿和盛大山……盛家的男人从来都是不能做主的。

  盛冬花不知道她刚解决了妯娌方月娥,娘家人又开始算计她了。

  她从市集买了母鸡和菜肉蛋回来,门前的小摊贩自然不会告诉她,他们可是没少抹黑她,所以她对于即将到来的事一无所知。

  母鸡很快就被她拾掇好,放进砂锅,煮得汤浓肉烂。

  虎子陪着赵哲啃鸡腿,喝汤,吃得小嘴都是油光。

  赵哲被徒儿带得也是胃口大开,喝了药,晚上要歇下的时候他就要回监牢去。

  盛冬花知道他是要避嫌,不愿毁了自己的名声,但白日里到市集买东西,看见人人瞧着她的神色,她已经知道了结果,如今再想补救也已经晚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极力拦着赵哲,“赵大哥,我在外边炉子旁搭了一个铺盖,我睡过去不会冷,你安心同虎子在屋里住。你才喝了一日药,万一晚上再烧起来可就麻烦了。”

  赵哲想起牢里潮湿阴冷,这时候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回去确实不利于养病,也就算了。

  当晚,盛冬花睡在了火炉旁,盖了两床被子。

  屋里,赵哲抱着虎子,只盖着一件棉袄,幸好火炕热,他们也不怕冷到。

  第二日不等天亮,盛冬花又爬起来忙碌,生火熬粥、切菜、熬药。

  赵哲听得动静就醒了过来,靠在炕头,想着心事,有些走神。

  他自小身世复杂,亲生父亲行二,他和祖母对大伯与三叔做了很多坏事,但大伯和三叔都没有嫌弃他,特别是三叔三婶,更是把他带在身边当亲生儿子养大,他也一直叫他们爹娘,把他们当亲生父母孝顺,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身世,只当不知那些事,一家人日子过得很是和乐。

  可是家里孩子很多,除了他还有小舅舅、二姨、弟弟妹妹们,他能得到关爱,但却没有那种唯一的,只属于他的。

  他身边也有忠心的小厮,照管他衣食的丫鬟,可是他们各有所图,小厮想要跟着他出仕,出人头地,丫鬟想……爬床做妾室。

  他正是因为这个,心里烦闷,才藉着游学的理由同小舅舅出来游玩。

  不想世事险恶,他被狠狠打了个大耳光,困在心牢里不得救赎。

  但上天许是也有些愧疚,让他碰巧遇到了盛冬花,这个农家出身的姑娘,成亲当日就死了男人的小寡妇。

  她的善良、她的坚强、她对活着的渴望,让他敬佩也羡慕,特别是她对他毫不保留的照顾,让他奇异的有一些恐惧。

  这是他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被偏爱,一度让他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也许她只是要报恩,也许他只是因为这样落魄,才对偏爱有所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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