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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千红(上) 第一章 换了个身体(2)
作者:
  九岁的小姑娘,长大成十四岁的大姑娘,对外人而言似乎是转眼间的事。

  但,对前世死前已经十七岁,如今在这一世又活了五年,等于二十二岁的老姑娘来说,等待到如今的岁月感觉却无比漫长。

  五年间,骆千红没有再见过上官悦,自从五年前被他从湖边救起后,她便以调养身子为由远离京城去了外婆家。

  这一去,五年未曾归来,逢年过节,都是父亲来看她,她的父亲骆姜很少走得开,五年来也才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忙。

  她的确是刻意远离相府,远离骆姜,她对骆千红的父亲并无感情,每每面对他慈爱的目光,她都觉得受之有愧,偏偏骆姜因为她从小没了母亲,对她很是宠溺,不时地便会抱抱她拍拍她。

  她离开,是为了拉远彼此的距离,淡化双方曾经的父女情感,当然也是为了避免自己那与骆千红的活泼任性大相径庭的清冷性子,造成众人及骆姜的怀疑。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所以性子变了,就不容易被突显出来。而五年的离家,她与父亲之间产生疏离,也该是理所当然。

  毕竟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她终归是骆姜的女儿,终归有一天要回京城的家,好好的扮演骆千红这个相爷千金的身分,而这一天,终是在她十四岁时到来。

  骆姜亲自接她回京,回京后隔不了几日,她便要进入东太学堂念书去了。

  东太学堂,一间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才能进入就读的学堂,位在皇城境内最靠近东宫的一隅,主要招收十四到十九岁之间的青年男女入学,在这个学堂里,不分男女,不分尊卑,有才学者很容易被看见被任用被提拔,这是一改封闭的前朝作风,力主开放的风气下的德政之一。

  虽说兰王朝才创立近十五年,但新王朝新气象,新皇为了巩固民心,积极的推动国内多项变革及创举,因此甚得民心,可谓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若不是她亲眼见证了当初的那场政变,眼见这样欣欣向荣的京城景象,岂能料得到三年后的一场腥风血雨?

  可笑的是,兰王朝皇帝总共也只生了三个儿子,大皇子李晨是李泗水还没称帝时与元配妻子生下的孩子,他的元配是个孤儿,生下李晨那一日就死了。除了大皇子李晨,兰王朝皇帝还有个二皇子李晋和三皇子李麟,之后的嫔妃都未曾再诞下任何子嗣,连女儿都没有,这样才三个皇子的王朝,却也同样逃脱不了争相夺位逼宫的命运。

  不过在此之前,最先摆在她面前要解决的却是她与上官悦从小定下的亲事。

  就算兰王朝再开放,君还是君,臣还是臣,基本的礼仪法度仍是存在的。

  她与上官家的婚事众人皆知,若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堂堂相府千金与镇北大将军独生子的亲事岂容她想退就退?

  不只骆姜不可能同意,上官悦也未必会同意。

  因为不管站在哪个角度上来看,两家联姻都是利上加利,骆姜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地位,可保上官悦就算在京中当质子依然可以逍遥快活,毕竟上官鸣就算军权在手,很多时候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镇北大将军上官鸣在军中的威望及握在手中的军权,连皇上都得忌惮一二,自然也会间接助长朝中骆姜的威权及势力,他们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这其中最不喜两家联姻的人,应该就是皇上了。

  若可以选择,这位九五之尊是决计不可能让这两家人凑在一块的,可偏偏两家人的亲事是兰王朝还没建立前便订下的,他还是见证人之一,说什么也不能有失皇室颜面,小家子气的公然反悔吧?

  当年皇上李泗水、上官鸣和骆姜三人还是拜把兄弟,说真格点,当初要不是有上官鸣和骆姜,就不会有现在的兰王朝和皇上,因此骆姜和上官鸣的地位也不是当今皇上可以轻易动摇或铲除的。

  因此,皇帝唯一可以控制住上官鸣的办法,就是将他唯一的儿子留在京城。

  美其名是让他陪伴在太子身边,享受与所有皇子一样的待遇,与皇子们平起平坐,还是皇帝亲自认下的义子,实则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要不是把上官悦给留在京城以制约远在北方的上官将军,恐怕皇帝在京里连一天的安稳觉都睡不上。

  上官悦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存在。

  地位超群,没人敢惹他,人人见了他,不管你是大官小官,都得恭敬喊他一声上官公子,皇子们见到他,也是客客气气的,有什么好吃好用好玩的,一定会分他一份,可私下如何想,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就是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宠爱中,从十四岁的少年长大成十九岁的青年,身边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都没有,孤僻冷傲又难相处,偶尔还会恣意妄为到目中无人的程度,惹得许多人在暗地里咬牙跳脚,明着却又不能拿他如何,终是树敌无数。

  饶是如此,上官悦的性子没有收没有敛,就连从十四岁就跟他一起念书,闲暇时还会一起下棋的太子李晨,也只能纵着他,由着他,真要被皇帝老子念几句时,李晨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帮他说话,如此这般,其他人又胆敢说些什么?

  总之,这看似恣意妄为又可以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上官悦,半点没有旁人以为的质子作风……

  人家当质子的怕高调招人眼,乖得很。上官悦这位却是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真当自己是半个皇子了。

  皇上明面上看起来也很宠他,只要他不公然招兵买马,恐怕这皇城的天就算塌下来也砸不到他的衣角。

  面对这样一个地位超然的“未婚夫”,骆千红不会奢望自己可以劝说骆姜退掉这门亲事,只能靠她自己,创造一些天时地利人和……

  躲了五年,也不可能再躲下去了,即使她想躲,骆姜也不会再让她躲,身为骆相爷的千金,也是时候该在京城贵女之间交际交际了,就算她贵为丞相之女,可如今的朝政也不是一人独大。

  当年的开国功臣除了年纪与皇上相仿的骆姜和上官鸣,还有前朝旧臣齐国公和闵国公,这两人的女儿,一个是当今皇后郭屏,一个是皇帝宠妃苏昀芸贵妃,前者是二皇子的生母,后者是三皇子的生母,其地位自是不言而喻。

  骆千红看着镜中已经长开的容颜,虽然青涩些,却不掩娇俏甜美。

  就算当初重生时不能接受自己的模样,自己的身分,但这样每天看,看了五年,这模样也慢慢地和以前的她融合在一起了。

  外表长得很是甜美又俏丽的骆千红,可以把花晚儿本身骨子里的清冷与孤僻中和一下,似乎能更招人喜欢些?

  可笑的是,自从重生成了骆千红,她才发现,骆千红跟她的生辰竟是一模一样……

  这样的发现让她很错愕又很迷惘。

  或许,是因为如此,老天爷才阴错阳差的让她重生变成了骆千红?

  若真如此,那这一世的花晚儿又会是谁呢?她还会存在吗?

  之前她年纪小,外婆住的县又离花晚儿出生地甚远,她是不可能亲自离家去找这一世的花晚儿。

  如今她已回京,算算花晚儿要入京的时间已然不远,无论如何,她都得亲自见这世的花晚儿一面,若这一世还有花晚儿的话……

  想着,骆千红不由轻蹙起柳眉,在心里微微一叹。

  见骆千红蹙起眉,一旁的叶儿贴心的问道:“可是奴婢刚刚笨手笨脚弄疼了小姐?”

  “无事。”骆千红朝镜中的丫头一笑,“只是想到了明日要进学堂,人生地不熟的,有点心烦而已。”

  “小姐别担心,你这么美,等明儿进了学堂,可要吸引不知多少贵公子,把那些名门贵女都给比下去了。”叶儿边帮她梳发边笑瞧着铜镜中甜美动人的自家主子,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你这丫头就会贫嘴!”

  “奴婢说的可都是真的,小姐生来就美,如今性子又好,这天上地下也找不到比小姐更完美的姑娘啦。”

  “如今性子又好?”骆千红好笑的睨了她一眼,“听起来像是在抱怨本小姐以前的性子很不好?”

  叶儿一听,吓得脸色刷地变白,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小姐,奴婢的意思是……不是那样的……奴婢是说——”

  “什么都不必说,本小姐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骆千红打断她,温雅的一笑。

  这一笑,看得叶儿的眼一红,嘴一撇,“小姐,自从你九岁落湖失忆后,奴婢是真心觉得你的性子不同了,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骆千红好笑的睨了她一眼,随口道:“也许还真就是换了一个人呢。”

  嗄?叶儿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她。

  “快梳头,别发呆了。”

  “是,小姐。”经骆千红这一提醒,叶儿忙拿起木梳继续帮主子梳头,“小姐也好久没见到上官公子了吧?五年过去了,小姐都从小孩变成姑娘了,上官公子铁定也变得更英俊又高大,或许小姐见了还认不出来呢。”

  认不出来?骆千红似笑非笑的轻扯了一下唇。

  那男人,化成灰她恐怕都认得出来。

  她与他上一世便是相识在这个年岁,她十四,他十九,此刻他的模样,不就正是她初识他的模样?清冷孤傲又不喜人亲近,却又想干啥就干啥……

  合计她前世和这世的年岁,如今的她可比此时十九岁的上官悦还大上一些呢,想着,心里也觉得怪复杂的,明明外表还是个生涩未完全长开的十四岁小姑娘,可她的心却是早已千疮百孔……

  “小姐啊,你明儿就要进学堂,奴婢听说东太学堂里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学院叫兰苑,所有的皇子和上官公子都在那个兰苑里,所以很多人用尽关系挤破头都想进这个苑,才有了后来的新生艺比。任何想进这苑的人通过比试后,最终的优胜者才有进入兰苑的资格,据说名额就那么一两个,比国家考试还难呢。”

  闻言,骆千红笑了笑,“本小姐又不想进那个苑,你不必操这个心。”

  关于这点,她也是早上才听父亲随口一提,具体是如何,他倒是未细说,只道那每年可以进兰苑的名额本就只有一两名,就是让一些才子才女们藉此博点名声,她进不进得去都无所谓,因为进得了兰苑的学生也只是多了一些和皇子们独处的机会,让皇子们多看上几眼罢了,说咱们骆家不需要靠那个名头才能接近皇子们,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但她当时看骆姜的神情模样,是私心里压根儿不觉得,这整整五年都耗在乡村野地的她可能进得了兰苑,所以那具体规则如何是连说都懒得说了。

  五年分离的时光,的确足以消磨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期盼与厚望吧?

  何况,五年前她落水后便假装失忆,关于骆千红和她父亲之间的情感自然而然便随着岁月而淡去了,更遑论其他,如今,她便是一个占了骆家大小姐名头的替身而已。

  在花晚儿的记忆中,前世的骆千红就是个爱玩又任性的大小姐,从没听说过她会什么琴棋书画,连女儿家都会的女红也是一窍不通。

  骆丞相是个文官,他的女儿却是个野的,前世的骆千红虽说不到恶名昭彰的程度,却绝对与贤良淑德沾不上边,人家小姐在学琴棋书画女红的时候,骆家千金是骑在马上打猎及和一堆人在一块打马球,那马上英姿可当真不逊于任何男子。

  而她花晚儿,却是个怕马的,因为曾经从马背上被摔下过,之后闻马色变,更别提学骑马了。

  前世的上官悦不只一次想手把手教她,她都拒绝,打死不上马,他迫她上去,她只会紧紧抱住他又叫又哭又打,惹得他又好气又好笑……

  想着,就好像是前不久的事,却已是一世之隔。

  “可小姐,听说每年进兰苑的新生都会蒙圣上召见,圣上会许他们一个愿望,这可是难能可贵的好机会呀!要是我,就替自己找个好夫君,或是替爹讨个官来做做,也不知圣上会不会答应?”叶儿还在细细地叨念着,却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言惹得骆千红的心一颤,还蓦地抬头问了一句,“小姐难道没有特别的愿望吗?”

  没有吗?

  她当然有。

  若她的这个愿望真能藉此实现,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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