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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这一家 第三章 族人全是白眼狼(1)
作者:寄秋
  四喜镇原本叫温家屯,以温家人为主的屯子,住的人都姓温,没有一个外人,族长、村长全是自家人。

  慢慢地,有异姓人移入,但是因为温氏家族太过庞大也十分团结,因此这些外姓人没法占什么便宜,只能接受温家人管束。

  只是一代代传下去,族中有出息的子弟渐渐向外发展,他们或去了县城做生意,或搬到府城与当地人争利,甚至到了京城,其中以温守正一脉最为风光,官居五品,县太爷见了都要曲膝行礼。

  曾经何时,搬入温家屯的外姓人越来越多,族群繁衍之快出人意外,温家人在人口数上不再占有优势,随着族中子弟的减少,说话权也落了下风,优秀的孩子去了外地,只剩下资质愚笨的守家。

  这时候,赵、沈、高三姓在温家屯扎下根,三家人联合抵制温家人,意图孤立温家。

  不过底蕴雄厚的温家不是他们想扳倒就能扳倒的,多次锻羽而归后,他们联名上书,当然也送了  一些银子,最后温家屯成了过往历史,更名为「四喜镇」。

  四喜指的温、赵、沈、高四姓人,但在温守正因大皇子一事落马后,四家排名隐有异动,如今是赵家人打头,为四喜镇首富,镇上一半商铺为赵家所有。

  但是在土地方面还是温家人稳占上风,毕竟他们是最先来到的开荒者,四喜镇大半的田地都在温家人名下,温家家训有云:若是有意抛售土地者只能售回给温家人,有违此训便是背祖忘宗,一律逐出宗族,土地收为祭田,以养贫户和修葺宗祠用,外姓人不得买卖。

  虽说这条家训与律法不符,可没人敢违抗,少了家族护佑等于无根之人,不论出外求取功名或经商都会被人瞧不起,因此谨守家训的温家人是四喜镇大地主,每年佃出去的土地回收四成的粮食足以喂养一族人,还有余粮。

  「什么意思,我们自己的宅子为什么不能进去?」

  咫尺天涯,近在眼前的朱漆大门却不得入内,被人拦阻在外,身为主人的温雅等人十分气愤,那是他们的祖宅,凭什么不给进,看他们一群妇孺好欺负吗?

  「你们在这大呼小叫也没用,这是族长和族中耆老所下的决定,温守正触犯国法流放在外,依族规收回名下财产收归族中所有,我们也是情非得已……」

  「族里什么时候有这条规矩,你们把族规拿出来让我们瞧瞧,若是只是嘴上说说我们可不认。」欺人太甚,难道没了男人就要受人欺辱,那还得问问她服不服。

  「对,我们不认!」

  「不认、不认、不认,这是我们的家……」

  几个小的齐声大喊,把拦门的人弄得非常难堪,不少走过路过的百姓也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说起小话,让他们顿时面红耳赤,眼神闪烁。

  是人都有私心,尤其是赵家族人的铺子一间一间的开,银子赚得满盆满缸,看得只靠着田地过活的温家族人眼红不已,想着能有更多银子就好,当个腰缠万贯的富家翁。

  正好温守正一家出事的消息传回四喜镇,一听他们落难,族人们先是忧心忡忡,唯恐受连罪牵扯,而后听到祸不及全族,只是温守正一家流放三千里外,脑筋动得快的人便打起温家老宅的主意。

  起先他们以为全家老少一起流放,包括女人、孩子,因此便由族长出面和耆老商量,以辱没先祖为由强行收纳他那一房在四喜镇所有的家产,温家老宅是祖宅,当然由族长取得,其他私产则让温守正那一辈的老人去分。

  不是谁子孙多就分得多,看辈分,自家分得的自家再去分,不然一堆子子孙孙哪够分。只可惜族长才叫人将温家老宅收拾好,正准备择日搬进老宅子时,华氏带着孙女、孙子归府了,这才赶紧唤人来拦门不让进。

  「咳!咳!这是特地为你们新设的,毕竟咱们温家数百年来也没个做奸犯科的人,还是罪大恶极的那一种,差点害全族人要受株连。」谁不怕死啊,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温雅神色清冷的往前一站。「这位族叔,规矩是人定的,随时都可以改变,既然皇上都没治我们罪,族规能凌驾圣恩之上吗?你们是不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这……」一提到皇上,见官就腿软的温家族人胆儿发颤,你看我、我看你,面色发虚。

  「还有呀!温子望、温子和、温子平往前站。」她冷声一喝,把弟弟们拉出来站桩。

  「是,二姊。」

  三个男孩高矮不一的站出来,与温家族人面对面相望。

  「祖父这一脉并未断绝,我们有自己的子嗣可以继承,不劳各位族亲费心了。」温雅语气冷冽,只差没说出:你们霸占我们财产还有理了,见过不要脸的,但没你们这般肮脏龌龊,堂而皇之剽窃做贼还说贼不可耻,鼓励大家贼爹生贼子,一窝子贼子贼孙。

  只不过是想着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没把话说绝了,不然真撕破脸了,大家脸面都难看。

  「可是……呃,族里耆老做的决定,我们无法做主。」他们也只是来帮忙看门的,哪敢自作主张。

  「我们都回来了,后头还有口棺木,你们真要我们连家都归不得,露宿温家老宅门口吗?」真惹毛她,她一把火烧了房子,谁也得不到,再在原地盖几间茅草屋,臊死那些为老不尊的老不修。

  「……」看着运棺的马车,再看向一字排开的孩子们,内心颇为挣扎的温家族人还是狠下心不放行。

  其实他们分的不多,也就几亩水田而已,真正拿大头的是族长和耆老们,不过有这几尊大神在上头压着,做小辈的哪能说什么,即便心中有愧也咬牙无视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妻小要养活。

  「保哥儿,当年你背上生了烂疮,看了无数大夫都治不好,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时,是你三叔连夜求了贵人得来半支百年人参吊着你的命,又守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从阎王手中抢你这条命,怎么,如今出息了,学会了忘恩负义是吧!」

  「三……三婶娘,你还在呀!」是谁误传了消息,说她受不了家败的打击去了?

  素面朝天的华氏只在发间插一根乌木簪子,她面容憔悴的走下马车,虽然消瘦了不少,可日的威仪仍在,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一扫过,拦门的族亲差点跪地求饶。

  「喊!你巴不得我早死了是不是,免得挟恩求报,让你里外不是人。」人心易变,往日口口声声说要报答他们的少年已不复见,只剩唯利是图的糙汉子了。

  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几岁的中年男子面上一臊,干笑的搓着手。「怎么会呢!三婶娘,我天天盼着你身子康泰,长命百岁,看到你硬朗的模样我真的很开心。」

  「呵呵……是吗?口蜜腹剑,连在自家宅子终老都不行,如何长命百岁,要不你也给我一  口棺,把我和儿子媳妇埋在一块,下了黄泉地府好跟温家列祖列宗诉诉苦。」变了、变了,全都变了,全是假话,没一句是真的。

  「三婶娘……」他脸上发烫,臊得不敢抬起头。

  「二狗子是吧!那只断掉的腿还好用吗?当初不是我丈夫及时为你接骨,你这会儿该改名温瘸子了。」

  华氏神色蔑然的睨了眼小名二狗子的那人左腿,他面黑如炭看不出脸红,但却悄悄把断过的腿往后缩,知道羞耻。

  「还有你,平安家的女婿,姓张,我们温家的事你也来凑热闹,记得你家老大出世的时候难产,怕是要一尸两命了,我家老头在你媳妇腰上扎了两针,这才有你的一家三口子……」个个都是白眼狼,得了恩惠转眼往脑后丢。

  毫不客气的华氏一一点名,叫出在场一众人的乳名,并一个一个细数当年他们欠下的恩情,几乎每一户的温家族人或多或少都受过温守正的帮助,有一年尚未改名的温家屯起火成灾,还是他让人送来上万斤白米和布匹,他们才渡过最穷困的时日。

  可惜一片好心全喂了狗,升米恩斗米仇,一旦没法从他们身上挖到好处了,个个一转身便恩将仇报,不逼死恩人不罢休。

  「够了,华秋云,你胡闹也该有个分寸,在众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你们这一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我没在祖谱上除名已经是厚道了,休要闹得天怒人怨才来悔悟。」一名身着绣如意纹暗青色绸服的老者拄着手拐自刚停妥的马车下来,步履有些蹒跚。

  「温老狗,还没死呀!我以为回来得给你上香。」都老得满脸褶子了还惦记她家老宅,想带进棺材吗?

  「放肆!」他以拐拄地,显得愤怒。

  「别人不知道你,我可是连你几岁尿床、几岁偷看隔壁娇子净身都一清二楚,叫你温老狗还真没叫错,你三岁以前叫狗娃,如今狗娃老了不是老狗吗?你吼什么吼,嗓门大吗。」

  华氏与族长同辈,刚成亲那几年也住在温家屯照顾年迈的公公婆婆,而后温守正入了宫为医官,这才带一家老小进了京,住进以前公公当太医时的宅子,子承父业薪火相传。

  温守正的父亲是得了贵人赏赐才辞官归乡,当时他还不到四十岁,只是有感在宫中的步步艰难才急流勇退,没想到多年以后儿子的医术过人又进了皇宫,于是温家又多一名太医,没几年成了太医院院使,掌管太医院。

  「华秋云,休得无礼,看在守正的分上我不与你计较,不过这宅子已收为族里所有,不再是你们这一支的财产,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勿做纠缠。」这老泼妇太气人了,竟把他年轻时的事挖出来,公诸于世。

  心里气恼不已的温守成表面装得很和善,老树皮一般的脸皮硬是挤出令孩童啼哭的可怖笑脸。

  「呵!说得还真顺口,我老婆子的子孙可还健在,你凭什么将我们的私产收入族中,不要脸的老狗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我呸!」她朝他呸了一  口痰,表情倨傲。

  「我是族长……」他说了算数。

  「族长又如何,敢占我家的家产我跟你没完,别想颠倒是非来掩饰你的私心。」他那点心思瞒得过谁,昭然若揭。

  被戳破了隐而不宣的心事,温守成面色难看。「这是族里耆老共同做出的决定,由不得你不从。」

  他拿出族老做威胁,意思是你想得罪全族人,还是吞下暗亏自个儿走人。

  「你……」她怎么能任他猖狂。

  「祖母,咱们回老宅是皇上金口亲下的皇令,族长有几颗脑袋可砍,他想死咱们犯不着拦他。」温雅冷着声站在祖母身侧。

  皇上的原意是遣返原籍,只要在温州城的范围内都算原籍,脑子活络的温雅刻意曲解圣意糊弄人,反正温家族人谁也没看过圣旨,还不是随她说。

  一见孙女眼底的狡色,为之失笑的华氏顺着话接口。「瞧祖母这记性,都忘了这事,咱们是犯了大错,可有太后求情,皇上夺的是咱们在京城的家产,可不是祖宅和祭田。」

  律法中严令规定,除非是诛九族,否则抄家的罪臣得以保留祖宅、宗祠和祭田,以免引起民怨。

  换言之,老宅的祖地还是他们的,皇上都不抄没,你温老狗哪来的脸越俎代庖,连皇上不做的事都敢伸手。

  「你……你们胡说,族里没收的田产、房子不可能归还,不用再白费口舌。」恼羞成怒的温守成气红了眼,一使眼神让人赶人。

  「你敢——」祖孙俩怒目横视。

  温守成挥着手,神情傲慢。「没什么不敢的,就连我都要听从族中决策,华秋云,带着你的孙儿、孙女赶紧走,别再死缠烂打了,四喜镇容不下你们。」

  「温老狗——」华氏气得发抖。

  「祖母……」小人得意一时,一定有办法对付他。

  「小温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一听到戏谑的笑声,脑子一团乱的温雅忽地两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一脚垂地一脚踩在车辕上、背靠马车车厢的邪气男子。

  她的靠山来了!

  「郡王爷,你父亲封地上有不公之事发生,你得主持公道。」

  「我为什么要?」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因为你是高大英武、举世无双的尉迟傲风,踩着祥云而来的谪世神人。」当神仙就要救世,她是苦难中的众生。

  尉迟傲风是谁?这名字听起来好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温家族人只觉得耳熟,没能联想到那个高不可攀的人,他们料想不到他会和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有所关连。

  「嗟!就会满嘴抹蜜的奉承,你这丫头太不老实了,不过无妨,会说话的小嘴儿讨人喜欢。」嘴上发着牢骚的尉迟傲风难掩眼中的得意,一边嫌弃一边倨傲的垂首看向面前的人儿,冷然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对温雅的维护。

  「那你帮不帮我?」

  本朝第一纨裤,同时也是会走动的大杀器,所到之处大杀四方,威风凛凛不下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帮。」一句话。

  尉迟傲风的允诺一落下,温雅胸口压着的一  口气才缓缓吐出,面对性情阴晴不定的他,她其实没把握他是否会帮她,只是短暂的相处后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纨裤,所以决定赌赌运气。

  求人不如求己,她一直这么认为,可是遇到像温守成这般厚颜无耻的,那就要有更蛮横的人对付他。

  珞郡王就是横行无阻的那个人,连他爹都拿他没辙,不论到哪里都横着走,「理」字的写法都没学过。

  「这位公子,老朽虽不知你是何许人也,不过此乃我们温氏一族之事,外人还请勿擅自介入。」看到来者的穿着行止,稍有眼力的温守成心头微惊,先以族长的身分劝退对方。

  都说财帛动人心,已经有了谋夺之心的温守成岂会错过眼前唯一的机会,只要成功赶走这一群老弱妇孺,庞大的利益便能掌握在他手中,他怎么也不可能放手。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温家老宅,他面上的笑意更浓了,有银子壮胆,他什么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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