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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前任穿书了(下) 第十章 知府的赌约(1)
作者:
  “你说什么玩意?水泥?”

  府衙后廨,银月当空。

  庄行之好不容易忙完公务,用了一顿迟来的晚膳后,便听妻子讲了一桩奇事。

  丫鬟正捧着金盆服侍他净手,他拿软巾随便往自己湿答答的双手一抹,便略微不耐地挥退下人,只留妻子与自己于内室独处。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说说。”

  庄夫人盈盈一笑,先替夫君斟了盏茶,看他饮了一口才悠悠启齿,述说自己是如何与如意家居的女老板朱娘子相谈甚欢,接着跟她去朱家的宅子走了一遭,又是如何在离去前,偶然听见朱娘子的夫婿正在做实验,敲打那所谓的“水泥”。

  “……后来我就让朱娘子将她夫婿请出来与我见了一面,倒是个相貌俊俏的好郎君,看着就风仪不凡,非寻常百姓。”

  “不过是会一些泥瓦匠的手艺就风仪不凡了?怪不得人都说姐儿爱俏,妇道人家就是见识短。”庄行之语气明显有点酸。

  庄夫人早就习惯了丈夫说话爱摆大男人架子的口吻,此刻也懒得与他计较。“人家相貌是好,我说实话还不成了?”

  庄行之不以为然地冷哼。“我想知道水泥的事,你光与我说那年轻小公子长得多俊俏有什么意思!”

  “这不就要说了吗?”庄夫人压抑着不悦的情绪,表面仍力持温婉,“据那朱公子所言,水泥是用石灰石锻烧过后,混合些黏土和其他东西而成的混凝土,湿软时方便塑形,风干后便如岩石般坚硬耐用,用来造桥铺路或是修筑堤防再好不过了。”

  “他这么吹嘘,你就信啦?”庄行之冷笑。

  “你当我傻呢!”庄夫人忍耐地悄悄抿了抿唇,“我自然是要他将成品拿出来,证明给我看。”

  “那他证明了吗?”

  “他说了,目前仍在实验阶段,水泥的配方尚未能调配到最佳比例,他还需要多一些时间……”

  庄行之听到此处,已然不耐地打断。“就说你让个年轻小公子给哄骗了,你还不信!”

  若不是庄夫人自闺阁时期便养成的好家教,此刻还真想伸手用力掐自己的夫婿一把,她咬了咬牙。“他请求从怀县那座废弃的铁矿山将锻造的高炉和一些矿渣拉回来,并给他十名左右的工匠,在刺桐城外找一处空地搭几个棚子供他实验制造水泥——我应了。”

  “你说什么!”庄行之愕然一震,拍案起身。

  庄夫人也不惧丈夫发怒,跟着缓缓起身,依然是一副恬静优雅的姿态。“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夫君可是忘了,圣上给你的任务便是清淤刺桐境内的河道,并于海岸修筑新的防波堤以防再次遭受风灾……如今眼看着有人能造出更坚实的建筑材料,若是事情真做成了,岂不是在你任上的政绩添上一笔浓墨重彩,你建成大功,还怕得不了圣心!”

  “你也说了,得事情做成才行,这可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我才烦恼着该如何筑成防波堤,就有人适时献上良方,唬谁呢!”

  “所以夫君是不相信朱公子的能耐了?”

  “不过是一个善于钻营的刁民,本官才懒得费劲与他周旋!”庄行之一拂衣袖,满脸不屑。

  “那夫君可愿与我打赌?”庄夫人的眼眸闪闪发亮。

  庄行之一愣。“打赌?夫人和我?”

  “就赌朱公子的水泥能不能造成,若是成了,咱们新宅的装修布置都得听我的。”

  “那本来就归你管啊。”

  “是吗?也包括你前院的书房?”

  庄行之一凛,这可不成,前院是男人的天地,尤其是书房,更是他专属的,他可受不了女人家那黏黏糊糊的品味,连个花器屏风之类的摆设都要随四季更迭而变换,这也罢了,偏他这夫人还特爱那些轻飘飘的纱帘,真烦死他了。

  庄夫人悄悄观察庄行之的脸色,见他由惊讶、郁闷到咬牙切齿等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内心不禁暗笑。

  终于,庄行之不甘不愿地做了决断。“赌就赌吧!”见夫人面露欣喜,他又很小心眼地补充说道:“不过你可得提醒那小公子,本官耐心有限,一个月内须得看到成果。”

  “行,就以一个月为期限。”庄夫人顿了顿,忽地饶有兴味地看丈夫一眼,“不过你不是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吗?要不你先与人见上一面,亲自询问一番?”

  先见见人?这倒也行,说不定那年轻人根本不堪他知府大人的官威重压,直接就跪地求饶了,也不必他浪费时间和自家夫人打这个赌。

  庄行之沉吟着,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和那俊俏小公子先见上一面,可当目光一转,瞥见妻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他胸口又是一窒。

  罢了,赌就赌吧,夫人也是难得有兴致与他这般嬉闹。

  寻思至此,他清清喉咙,咳嗽两声。“本官公务繁忙得很,哪里有空去见一个不知哪来的无名小子,等他果真做出些成果再来府衙拜见吧,就这样了,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先去前院书房了。”

  语落,他转身就走。

  庄夫人目送丈夫看似潇洒的背影,面上渐渐敛了笑意,若有所思。

  ***

  次日一早,朱宝慧便接到庄夫人派下人送来的信,迫不及待地展信细瞧,傅既明也在一旁略紧绷地等待着。

  “信上怎么说的?”

  朱宝慧看罢信,总算暂时放下了心,朝自家夫君粲然一笑。“知府大人应允了,给你人和材料,限你在一个月内造成水泥,官衙的许可文书应该晚点就会送来了。”

  “庄行之没说要见我?”

  “他说他不见无名小卒,等你做出成果再说。”

  傅既明闻言,眼神一亮。“真被你料中了,庄大人果然中了他夫人的激将法。”

  “那也是你的气质与口才说服了庄夫人,她才肯给我们这个机会。”

  朱宝慧微微一笑,想着当时庄夫人乍见傅既明时掩不住惊艳的表情,她就看出了对方是个颜控,必须得利用这一点。

  之后,她又从庄夫人口中打探到庄行之有些大男人主义,便有意无意地暗示庄夫人不妨以此事与丈夫打个赌,也是增添些夫妻平日相处的情趣。

  “庄夫人虽是传统世族教养出来的名门闺秀,但从她追求家居的品味,可以看得出来她本质上其实是需要浪漫的,所以才听了我的建议吧。”

  而这也为他们争取了一段缓冲的时间,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想办法加重己方的砝码,到时真让庄行之发现了他们一家人的真实身分,也才有与之谈判的分量。

  “慧慧,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鲁莽了?”傅既明握住朱宝慧的手,神情之中颇有歉意。

  昨日他本可躲着不出声的,可他还是选择了让知府夫人注意到自己,而朱宝慧也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与他巧妙地打配合,引起对方的兴趣。

  他是想赌一把,而妻子和爹娘等于是被迫遭他拉下水。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朱宝慧坚定地回握住丈夫的手,“我也不想一直做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既然老天爷让知府夫人找上我们,也许这就是我们冒出头的最佳时机。”

  可万一他失败了,万一他们冒出头得太早,京城那边还没有形成对他们有利的情势……

  “别想这么多了!”朱宝慧看出傅既明犹豫的思绪,果断地表示,“做都做了,现在就是勇往直前,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傅既明胸口一震,只觉得心海一阵澎湃,他何其有幸,有这样一个愿意与自己共同进退的爱人。

  此生,不枉!

  他蓦地紧紧拥抱她,在彼此灼热的体温里汲取生命里最坚强的力量,那就是爱与信任。

  ***

  年关将至,傅既明却是日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李氏与傅思博不免感到不对劲。

  这天早晨,夫妇俩又再一次错过早早便出门的儿子,心不在焉地用过朝食后,两人便唤来儿媳妇好一番询问。

  “离过年只余不到一旬了,霄儿这孩子一天天的究竟都在忙些什么?我和他爹都好几日没看见他的人影了!”

  朱宝慧被公婆问得心惊胆颤,表面却只能装若无其事。“夫君说了,越是年末,外头那些大老板们就越心急着要谈下大笔生意,他应酬也难免多了些。”

  “是怎样的生意让他这样每日都不着家的!”傅思博忍不住埋怨,“何况咱们家不过就是开了间商铺,他哪来的面子能和那些大老板应酬?”

  “哎呀,爹,您别看夫君在家里似乎有些不着调,在外头谁不唤他一声朱公子啊,都说他才思敏捷,不愧是个读书人呢。”

  “他可别是忘了自己姓傅,不姓朱。”傅思博低声嘟哝。

  说来也巧,他们得到的假户籍那家人正是姓朱,傅既明因学识渊博,在外行走时,那些商家老板常会戏称他一声朱公子。

  只不过听在傅思博耳里,便会觉得儿子好像入赘似的,成了朱宝慧的上门女婿,每每感到不得劲。

  “爹啊,夫君哪里会忘呢?”朱宝慧苦笑,“他可是一直把傅家的深仇大恨铭记在心呢。”否则也不会甘冒奇险,拚着要在知府夫人心目中留下好印象。

  “就是啊,你这做爹的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就连李氏也为儿子感到冤屈,没好气地横了丈夫一眼。

  傅思博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李氏叹口气,转向朱宝慧。“慧儿,你也莫怪你公爹,我们就是担心霄儿,也不晓得他近日在外头忙些什么,深怕他惹上了祸。”

  惹是已经惹了,至于是福是祸,只能留待时间来判断了。

  朱宝慧在心里暗暗寻思,脸上勉力扯着笑,上前揽住李氏臂膀,展开撒娇攻势。“娘,慧儿明白您和爹的意思,可夫君不是个孩子了,他将来就是我们傅家的掌舵人,我们得相信他,是吧?”

  “娘没说不信……”

  “那娘您笑一笑?”朱宝慧朝李氏俏皮地眨了眨眼,接着又望向一旁的傅思博,“爹,您也笑笑?您笑起来可有魅力了,正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朱宝慧刻意引用诗经中的句子,将傅思博盛赞得老脸都红了。

  “你这傻孩子,爹都几岁了,哪来的艳绝?你这拿来形容霄儿还差不多!”

  “夫君相貌好看,那也是来传自爹和娘的啊!”经过半年的相处,朱宝慧已经很懂得怎么哄这两位老人家了。

  傅思博虽然有些窘,但红润的脸色显然是十分愉悦的。

  李氏也是被她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娘瞧瞧,你这嘴是偷吃糖了吧,净会说些甜言蜜语!”

  朱宝慧眉目弯弯,很机灵地转了话题。“娘、爹,咱们家那店铺再做个几日生意,也得准备过年了,我就想着正好办个年末大促销,趁年关前最后冲刺一波,还需要您两位的帮忙呢!”

  “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能帮上店里的生意,老俩口可是心甘情愿得很。

  “写春联!”朱宝慧抿唇一笑,明眸流光璀璨,闪烁着教人欣悦的调皮。

  刺桐位处大雍国境南方,又靠海边,气候向来比北方温和许多,虽是隆冬腊月,并不似北方早已河川封冻,大雪纷飞,甚至这几日阳光晴好,正午时晒在人身上还有些暖洋洋的感觉。

  天气好,人们逛街采买年货的热情劲就更足了,再加上有如意家居开幕庆时的促销活动带起了风潮,城内各集市街坊的商家都卯足了劲,只见不时有商铺派人在门口吆喝着敲锣打鼓,学着办起了打折大甩卖,为这岁末年终的时节更添了几分热闹欢欣的气氛。

  尤其是如意家居店门前,更可用万头攒动来形容,百姓们有钱没钱,都想买点好的居家用品好过年,更别说如意家居的老板娘就是大气,凡是来店消费的客人都送春字及福字春联各一张,消费满十两更能得到一副对联。

  那对联可不是寻常商家卖的那些大路货,光看那酣畅淋漓、飞扬挺拔的字迹,便知道写对联的人绝非一般人,必然是有学问的才子才有此笔走龙蛇的能耐。

  而且如意家居也有诚意,每副对联写的都是不一样的内容,像是“一帆风顺吉星到,万事如意福临门”,这都算平常的,来年开春正好是兔年,就有好几副对联是与玉兔相关的,比如“月里嫦娥舒袖舞,人间玉兔报春来”,或是“卯门生紫气,兔岁报新春”,又如“虎跃前程去,兔携好运来”,正正有除旧布新之意。

  为了能抢到这些寓意吉祥的对联,顾客们甘愿多消费一些,如意家居的生意自然也越发的水涨船高。

  腊月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扫尘,二十六日官衙封印,如意家居也结束了年终庆的活动,正式闭店休起了年假。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贴年红,朱宝慧与李氏婆媳俩也在家里忙着剪窗花。

  朱宝慧虽有室内设计的长才,剪起窗花来却不如婆婆细致,老是一个粗心便剪断了某处,前功尽弃,教她扼腕不已。

  “娘,好难啊!”她怎么剪都剪不好,索性放下剪刀,耍赖地撒起娇来。

  “哪里难了?你啊,就是耐心不够。”李氏拿她没辙,“我瞧瞧,这次又是哪里剪坏了?”

  婆媳俩忙着研究朱宝慧手中那一副童子抱鲤鱼的窗花,傅思博则在一旁将自己潇洒挥就的春联贴上门窗,其中有几副是傅既明昨晚回家后被他强拉着一起写的,此刻欣赏起儿子不输给自己的笔墨功力,不免有所感慨。

  “不愧是我傅家的子弟,霄儿这字写得是越发好了,力透纸背,瞧着就有风骨,只可惜他祖父见不到了……”

  提起傅宗哲,傅思博蓦地一顿,神情显而易见的怅惘。

  朱宝慧与李氏也听见了他的话,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半晌,李氏勉力振作起来,刻意轻快地笑道:“老太爷向来脾气就倔,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们临过年了还如此唉声叹气,肯定会不高兴的。”

  “是啊,爹、娘,咱们一家人一同红红火火地将日子过起来,方能告慰祖父在天之灵。”朱宝慧也跟着劝道。

  傅思博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悄悄眨去眼角的泪水,强笑道:“说的是,父亲总说我们傅家起于微末,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子弟要成器,不能只贪图一帆风顺,更要能承受得住磨难与波折。”

  三人相视一笑,李氏与傅思博都在心里怀念着老太爷昔日的教导,朱宝慧虽从未见过傅宗哲这位名动大雍朝野的老人,但可想而知,他能得到百姓的爱戴,绝对是品格清高的。

  “对了,霄儿呢?昨儿我就劝他,外头的事且放一放,好好在家待着过年,他怎么又不见人影了?”

  提起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儿子,傅思博是既恼怒又无奈。

  朱宝慧也觉得无奈,不知该如何向老俩口解释,只得打哈哈地一笑。“他早起出门时跟儿媳说了,今日会早一点回来,爹娘勿忧,夫君许是已在归家的路上了。”

  “他啊,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看我回来不教训他!”傅思博哼了哼,摆起老父亲的架子。

  朱宝慧不敢多说什么,陪着歉然笑笑,眸光却不由得转向大门口的方向,眼神略有忧虑。

  不知怎地,她今日眼皮一直跳,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城外数里处的一块空地搭起了大棚,棚内堆着成堆的原材料,矗立着几座高炉,十几名工匠在傅既明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经过这些天的实验,他们已能锻烧出合格的水泥了,经冷却过后,研磨成粉末,与砂、砾等骨料经由特定的比例混合,便形成了混凝土。

  如今傅既明要改良的便是其胶结的强度,强度越高,用来搭桥砌墙自然就更加坚固耐用。

  身为主持这整个锻造计画的工程师,他不仅要负责监工,自己也常常必须亲自跟着做活,日日挥汗如雨,肤色都被晒黑了几个色阶,俊脸也抹上了一层灰。

  可也因为他凡事亲力亲为,才得了这些工匠的敬意,一个个不辞劳苦地反复来回着几乎同样的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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