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慕希淮回到别墅时,客人已经全数离开了,而慕海铃的火气也累积到了101的高度,一见到人,便劈哩啪啦的发飙。「这个宴会是经过你同意才办的,你怎么可以待不到一小时就溜之大吉?你是在耍我吗?难道不知道我花了很多心思准备这个宴会吗?你以为今天的客人是可以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邀请来的吗?」
「我不在,不是还有其他四个吗?」慕希淮相信宴会少了他,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这是当然,他原本就不是个会制造气氛的人,若是人家不主动攀谈,他只会静静在一旁看热闹。
闻言慕海铃更生气了。「你忘了自己才是今天的男主角吗?」
「别人又不知道我是男主角,没有因此影响到大家的乐趣,那就好了。」
这个小子若非刻意模糊焦点,就是没搞清楚重点。她咬牙切齿的提醒他。「为了今天的宴会,我还特地准备了资料,其中有一半还是你点头说好的,忘了吗?」
他根本没有点头说好,因为她催着要答复,他只好随口说了一句「都OK」。但这种话当然不能说,要不然,姑姑的怒气会更冲天了。
「虽然我在宴会上的时间不久,可是每一个都仔细观察了,我觉得她们跟照片上的感觉都不一样。」言下之意,今天宴会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慕海铃总算认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大少爷的配合度始终是零,她费尽心机不过是白忙一场,索性狠下心道:「算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老大没有反应,其他四人却不可能不跳脚,慕希曜第一个跳出来说话。「不行,姑姑不管的话,老大这个温温吞吞的绅士恐怕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慕希淮闻言皱眉,有这么夸张吗?
慕希夜点头附和。「老大觉得追求女人太浪费时间了,不愿意花心思在这种事情上面,可是人家不拐弯抹角上门示爱,又嫌人家随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哥想要娶老婆,确实困难重重。」
好吧,这确实是他的问题,对女人挑剔,又欠缺主动性。
慕希云扬起眉,悠悠哉哉的道:「老大索性登报征婚好了。」
他一记白眼射过去。这种烂主意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我们索性再办一次宴会好了。」慕希风是今天玩得最开心的人,不过其他四人显然不捧场,面色马上黑了。他好无辜的撇了撇嘴。「不办宴会,怎么将老大推销出去?」
他是滞销了吗?清了清嗓子,慕希淮决定为自己说句公道话。「我不需要推销,找结婚的对象不是多困难的事,只是要与不要的问题。」
这不是废话吗?众人齐齐的瞪过去,而慕希夜不介意花点唇舌重述大伙儿都清楚的状况。「我们都知道,问题在于大哥欠缺行动力,所以这次才会劳动姑姑办宴会。」
神色一正,慕希淮一字一句很慎重的道:「我的意思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会积极努力,只要你们不来烦我。」
一片肃静之后,慕海铃毫不给面子的吐槽。「只怕你转个身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这关系到爷爷留下来的宝藏,我不会转身就忘了。」
慕海铃啐了一声。「今天发生这种事,你还有信用可言吗?」
「是啊,老大连今天无缘无故的消失都没办法给个解释,又怎么教大家相信你呢?」慕希夜果然心思细腻,看得出来今天的事大有玄机。老大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的耐性一流,敌人当前,他也可以保持温柔迷人的微笑,完全将肃杀之气藏在面具底下,又怎么可能无法忍受几个小时的宴会?
「这件事我也觉得非常奇怪,老大可是绅士,绅士怎么可以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慕希风得知老大消失不见时,已是宴会结束之后了,当下只能用震惊两个字形容,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慕希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错,老大应该先解释清楚消失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慕希曜两眼瞬间绽放出十万伏特的光芒,兴致勃勃的猜道:「难道老大跟某个女人跑到外面幽会了吗?」
若是如此,这反而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可是机会渺茫到逼近零,众人纷纷斜睨了他一眼,这个小子的想象力有时候真的教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慕希淮当然不会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还是将焦点转回来,很严肃的举起手道:「我发誓,我会很认真的看待此事。」
「我们并不是不相信你会认真看待此事,而是你工作一忙,其他的事就会抛到脑后,况且你不住家里,没有人盯着你,你更会不小心的就忘了。」慕海铃确实不是有意刁难,而是了解他。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害他完全没办法为自己申诉。
慕希夜飞快的动起脑子,提出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决定。「这样子好了,我们给大哥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老大还没有找到结婚的对象,就必须接受姑姑的安排直接相亲,也不要办什么宴会了。」
「三个月太短了吧?」
「又不是要求你三个月之内结婚,而是要有交往的对象,这不会太为难吧。」
「虽然如此,找对象也不是容易的事,至少半年。」
「时间太长了,老大会不自觉的拖延。」
慕希淮反驳不了。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三个月之内,老大必须要找到交往的对象。」
「可是,若想随便找个女人搪塞我们,你就必须在我选定的女人当中,挑选一个结婚。」慕海铃连忙补充道。
「我不会做这种事。」
「总要预防万一,这无非是希望你能因此有警觉性。」
他们全部站在同一阵线,他也只能双手一摊,少数服从多数了。「好吧,三个月之后若没有交往的对象,我就任由你们处置吧。」
*
回到家,看到夏琪安端正的坐在沙发等她,夏母高涨的火气稍稍降了下来。
「这一次妳倒是挺安分的嘛!」夏母原本以为她又跑去躲起来了,可是倒也不担心,毕竟她养尊处优惯了,是无法忍受苦日子的。
「我认识的就那些人,妈咪要找我太容易了,我何必浪费力气逃跑呢?」她早就想清楚了,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争取到寻找爸爸的时间,可是妈咪安排她四处相亲,她又怎么有时间找人?
想明白了,她也得到了结论——她需要时间,而且是自由的时间,还有,她需要请征信社调查的费用。可是,如何才可以两者兼得呢?
利用妈咪还没有从宴会回来的这段时间,她仔细琢磨了一番,渐渐有了主意。妈咪真正希望的是她出国留学,而这也不是她完全无法接受的事,不如她们交换条件,岂不是皆大欢喜?
「终于想清楚了吗?」夏母半信半疑,她知道其实这些道理女儿一开始就懂,只是她的骨子里没有「顺服」这两个字,要不,也不会让自己伤透了脑筋。
「与其说是想清楚了,还不如说我喜欢当聪明人。」
「妳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妈咪干么说得好像我很贼的样子?我不过是想跟妈咪打个商量,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浪费时间的人是妳。」她还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若是周末假日老是在跑宴会,相信不到三、四个月,她就会受不了,同意出国留学。只是,她自己必须劳心劳力三、四个月,这对她倒是有许多的不便。
「随便妈咪怎么说,这不是重点,总之,我们母女打个商量,妈咪给我半年的时间……不不不,三个月就好了,我会找到结婚对象,而且是令妈咪满意的结婚对象,如果做不到,我就出国留学,怎么样?」要求半年,妈咪一定不会答应,而且只要有钱,三个月就可以找到爸爸了。
「三个月就可以找到令我满意的女婿?」夏母很不给面子的嗤之以鼻,这个丫头在作梦吗?什么本事都没有,也不是国色天香,能够挑到什么好对象?
没错,就算给她三年,她也找不到令妈咪满意的女婿,因为她们母女两个根本是从头到脚都合不来!不过这种话她自然不能说。「如果妈咪愿意给我更长的时间,我的胜算更大,当然更好。」
夏母若有所思的挑起眉。「妳的脑子里在谋划什么?」
她不悦的撇嘴。「妈咪就是这个样子,老觉得我心怀不轨,如果我向妳要求更长的时间,妳连商量的机会都不会给我。」
这倒是,这个丫头满脑子算计,就是给她三个月,都会教人不安,何况是一年半载。不过,若是可以跟这个丫头用平和的方式解决歧见,总是好事。「谅妳也不敢跟我耍花样,除非妳想跟我断绝关系。」
吓!妈咪干么把话说得那么绝?不过,母女哪那么容易断绝关系,要不然怎么会有从小被送给人家,长大还千里寻母的案例?「妈咪同意了吗?」
「三个月后找不到对象,妳真的会乖乖出国留学?」
「当然,没本事嫁人,只好出国留学了。」
略一思忖,夏母点点头。「好吧,我给妳三个月的时间。」
「等一下,我还有其他要求,这三个月妈咪不能派人跟着我。」
「这怎么成呢?妳满脑子鬼点子,难保不会玩花样。」
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她们好像在玩谍对谍的游戏,母女之间搞成这个样子,不是很讽刺吗?
但,此时不是感伤的时刻,她要专心应付妈咪,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虽然不喜欢读书,但也不是不能读书,尤其远渡重洋,跟一群面板颜色不同的人一起读书,一点乐趣都没有。若是在台湾读研究所,我的意愿就会往上飙涨,难道不行换个地点吗?」
「唯有将妳放在陌生的环境,妳才会安安分分做该做的事。」
「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很不安分的样子。」
「妳是很不安分。」
她真的很不服气,不管怎么说,她至少努力约束自己配合妈咪了。「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依着妈咪,要我学钢琴,我就学钢琴,要我学跳舞,我就学跳舞,要我学语言,我就学语言……就算我没有让妈咪百分之百的满意,好歹也有八十分吧。」
「妳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如果妳有八十分,我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派人追着妳跑了。」
夏琪安张着嘴巴,可是话在舌尖打转了一下又咽下了。两人的标准不同,她跟妈咪争论又有什么意义呢?「好啦好啦,总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妈咪绝不能派个跟屁虫打扰我谈恋爱。」
「我实在对妳没什么信心。」
「那就白纸黑字订下契约好了。」
夏母显然很欣赏这个主意,立刻起身进入书房拿来纸和笔。夏琪安见了两眼暴凸,她不过是随便说说,妈咪竟然来真的!
「妳来写吧。」夏母将纸和笔推给她。
啧!妈咪真的一点都不可爱,什么事都要搞得清清楚楚。「我写,可是我还有个要求。」
夏母蹙眉,不喜欢这种一步一步退让的感觉。「妳的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妈咪不可以再扣住我的零用钱,还有,零用钱要变成三倍,因为我有可能出国留学,必须找一对一的英文家教老师。」她对于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很理直气壮。若是想让妈咪认为她有理,她一定要抬头挺胸,否则,妈咪反而会怀疑她别有居心。
「妳的程度根本不需要再找一对一的英文家教老师。」
「我又不是马上要出国留学,英文还是要常常练习,还是说,妈咪愿意每天抽一个小时陪我练习?」她一副充满期待的倾身向前。「妈咪愿意当我的家教老师,那真的是太棒了。」
若非工作太忙碌了,夏母还真想亲自调教她,至少在她面前,这个丫头比较安分。「我明天会把零用钱给妳,可是我先警告妳,不要搞鬼,否则一毛钱也没有。」
她做了一个鬼脸。「我能搞什么鬼?」
「如果我知道妳会搞什么鬼,我连一毛钱都不会给妳。」
「短短三个月,我要忙着找结婚对象,只怕也没闲工夫搞怪。」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她却不曾搞懂这个丫头在想什么,前一刻她会认真配合自己的要求当个有教养的千金小姐,可是下一刻却又会突然想到衣服的颜色不适合当天的心情,吵闹个没完。也许,她只是抱着跟自己作对的心态,可是她的喜怒哀乐从来不是装模作样,甚至说她认为社会已经太过虚伪了,好歹她要忠于自我。
年轻真好,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单纯的黑与白,但渐渐年长就会发现,原来黑与白之间还有灰色地带。灰色不是多么讨人喜欢的颜色,可是人却不由自主的生活在其中。
算了,她就别猜想这个丫头在玩什么把戏,其实就像她所言,当真想找结婚对象,三个月的时间够她忙了,就怕这是她的缓兵之计……无所谓,即便是缓兵之计,最后也终究会按着她的心意出国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