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不是件轻松的事,单是采买婚礼所需用品,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还好妈咪列了单子,她只要按着单子采购就可以了。可是,一个人逛百货公司太无聊了,当然要找个人陪伴,哥哥是男孩子,不方便,她只好找上好友。
「妳这个丫头太不够意思了,不是还暗恋人家吗?怎么现在两个人就要步入结婚礼堂了?」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陈盈芝不大呼小叫一下,总觉得不爽。
「我在电话里面不是解释过了吗?」夏琪安真想用手捂住耳朵,可是某人看了会更气吧。
「因为某天发现彼此的心意一样,所以决定结婚——这是解释吗?」
她嘿嘿一笑,搔了搔头。「确实有点马虎,可是,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妳少来了。」
「我们先买东西,再慢慢聊。」
对哦,她们今天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一定可以将所有的内幕都挖出来。陈盈芝换上笑容,勾住好友的手。「妳想从上往下逛?还是从下往上逛?」
「无所谓,只要将我妈咪列出来的东西买齐就可以了。」
「好吧,我们就从下往上一个一个楼层慢慢逛吧。」
两个人边逛边买边聊,突然,陈盈芝拉着夏琪安进了内衣专柜。
「伯母没叫妳买睡衣,我来送妳好了。」
「不用了。」
「不行不行,睡衣可是很重要的。」陈盈芝谢绝专柜小姐的介绍,将手上的东西全部丢给好友,开始东翻西找,挑了一套红色几近透明的两件式睡衣,贼兮兮的咯咯笑。「这个怎么样?新郎看了可能会喷鼻血。」
轰!慕希淮还没喷鼻血,她就已经脸充血了。「妳别闹了,这能穿吗?」
「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为什么不能穿?」陈盈芝将睡衣贴在她身上比划,吹了一声口哨。「真是太性感了,若隐若现,保证迷得新郎团团转。」
「不要,这太害羞了!」她推开睡衣。
「害羞?」陈盈芝突然伸手拉开她的衣领,指着胸前的一颗草莓。「全身都看光光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夏琪安惊吓的往后一跳,提着满满购物袋的双手连忙遮住胸前。「没有……妳不要胡说八道。」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说没有。」
「只是种了一颗草莓,没有全身看光光。」她觉得大叔是故意的,虽然很规矩的没有跨越那一道防线,可是却在能够碰触的范围留下他的印记,而且老爱霸道的说上一句「妳是我的」。
「没有?」
「真的没有,我可是坚持为老公守身如玉。」
「你们都要结婚了。」
「没有完成婚礼之前,任何变量都有可能发生。」
世事多变,陈盈芝同意的点了点头。「说不定过两天妳后悔了,一想到大学毕业就要结束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从此以老公、家庭为重心,怎么可能不害怕?」
「这么说也对啦。」可是,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好啦,这套睡衣就送妳了。」陈盈芝将睡衣交给专柜小姐结账包装。
她知道好友不会接受拒绝,但道谢又怪难为情的,正好想起慕希淮送她来百货公司途中提起的事,连忙道:「我老公说晚上要请妳吃饭。」
扬起眉,陈盈芝忍不住调侃道:「不是没有完成婚礼之前,任何变量都有可能发生,怎么喊老公喊得这么顺口呢?」
她没办法实话实说,只好尴尬的傻笑。
「真没想到妳是那种谈恋爱像在搭火箭的人。」
她应该是那种结婚像在搭火箭的人,不过想想,真的很不可思议。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没见过的手机号码,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听了。「你好……是,请问有什么事?我现在在百货公司买东西……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回家放个东西就过去……晚一点见了。」
放下手机,她不由得轻蹙眉头,慕家老三找她干么?
「谁啊?」陈盈芝好奇的问。
「妳不认识的人,有事找我,约我在家里附近的咖啡馆,我得回去了。」
「怎么不另外约时间呢?妳还有东西没有买完。」
「对方说有很重要的事,明天让我老公陪我过来买好了。」她接过好友送给自己的睡衣。「妳先回去,晚一点我再打电话向妳确定用餐的地点。」
「妳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可以吗?」
「我搭出租车。」
「我送妳去搭出租车。」陈盈芝先帮她拿了一半的购物袋,接着陪她下楼出去搭出租车。
*
虽然慕家老三慕希风是个美男子,可是夏琪安对他的感觉不太好,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屑……她是慕希淮的新娘子,又不是他的新娘子,他干么挑剔她啊?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她还是很有礼貌的对他微笑,不管如何,他是大叔的弟弟,以后他们是一家人了。
「我想先说清楚,我现在要说的话是就事论事,无关我个人对妳的喜好,希望妳不要误解了。」
这根本是欲盖弥彰,摆明他不喜欢她……不过她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讨他喜欢,只是他话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很明显——接下来他要说的绝对是坏事。
「老大是否告诉过妳,关于我爷爷留下来的宝藏?」
「宝藏?」
「爷爷留给我们五个孙子一份宝藏,可是想要得到这份宝藏,我们就必须执行他留下来的遗嘱——结婚。」
这是什么意思?大叔是为了得到宝藏才跟她结婚吗?
「我想妳应该听明白了,没错,老大是为了得到宝藏才跟妳结婚。」
半晌,她听到自己颤抖的道:「他不会做这种事,他是好人。」
「老大是好人?」慕希风漂亮的脸孔变形了,看起来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却必须憋着不能笑出来的样子……
不过,夏琪安显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他是好人。」
他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慕家没有好人,老大更不可能是好人。当然,他也不是坏人,只是凡事先盘算自己的利益,还有,他不会浪费时间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像是谈恋爱之类的。」
咬了咬下唇,她不妥协的抬起下巴。「我跟你打赌,你错了。
「你们相识的时间不过两个月,难道妳会比我对他的了解还多吗?」
「他不会利用我。」
「可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请妳清醒一点。」叹了一口气,他一副很好心的说:「为了你们两个的幸福,希望妳放老大自由。」
「我们已经订好结婚的日期了。」
「妳认为取消婚礼比结婚之后再离婚来得困难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将来会离婚?」
「妳那么年轻,妳的丈夫不爱妳,我不认为妳可以坚守这样的婚姻。」
终于,她再也找不到任何话语抗拒。
「我无意伤害妳,可是妳应该知道真相。」
这真的是真相吗?大叔真的是为了宝藏才跟她结婚吗?大叔对她的好都是骗人的吗?大叔说爱她是哄骗她的?站起身,她彷佛失魂似的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咖啡馆。
太好了,他终于解决掉这个丫头了,可是看着夏琪安离去的身影,他竟然有些于心不忍,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这么做对吗?
原本,他想借着拿生日礼物的机会向老大暗示,这个女孩子跟其他的男人搞暧昧,可是他去老大办公室的时候,老大因为临时被Call到工地,请王奕彬转交生日礼物,他们兄弟根本没有机会交谈。
之后,他想再找其他的机会见老大,可是老大太忙了,不是工作,就是跟未来的老婆约会,他们兄弟两个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左思右想,他很显然只能从夏琪安这里下手,但又不能直接向她挑明他看见她劈腿了,只怕他说了,她也不会承认。不得已,他只能将他们原先的怀疑变成那么一回事,将老大对她的心意变成利用。
他知道这么做很恶劣,可是老大若没有隐瞒爷爷宝藏的事,他的计谋也不可能成功,此事真要追究起来,老大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没错,他不需要愧疚,事情都做了,再说,他还不是为了老大着想,难道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老大戴绿帽子吗?
*
房间一片漆黑,夏琪安窝在床边的地板上,将脑袋瓜夹在胸前和并拢的两腿之间,整个人缩成一个圆球,动也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在家,她听见许多声音来来去去,也许是慕希淮来找她,她并没有侧耳倾听,她的心情太乱了,总之,最后恢复一片宁静。因为她的房门是打开的,一般人很自然的会认为房间没人,这似乎应验了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灯突然亮了,有人走了进来,她顿时全身僵硬。
「妳果然在这里!」夏延安的声音响起,接着房间的电灯又暗了,他来到她的身边坐下。「每当我不想见人的时候,我就会躲在房间,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是双胞胎,我想说不定妳也有这个习惯,没想到被我猜中了。」
慢慢的,她抬起头来。「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担心妳啊。」
「我只是想安静一下,我不会有事。」
「妳想安静,我就安静,妳想说话,我就说话,我是个配合度最高的哥哥。」
半晌,她力持平静的道:「如果我说不结婚了,妈咪会不会气死?」
「妈咪是爱面子的人,生气免不了,可是妳不想结婚,她绝对不会勉强妳,因为妳是她的宝贝女儿,她很爱妳,只要妳幸福快乐就好了。」
「妈咪根本不爱我,她老是抱怨我是世界上最不像妈妈的女儿。」
「爱之深,责之切,妈咪就是因为太爱妳了,才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她真的不会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原来妳担心这个啊。」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还有老爸,『玫瑰田』的居家环境比这里好太多了。」
沉默许久,夏琪安的声音变得低哑,彷佛在压抑。「哥哥不问原因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站在妳这一边,无条件支持妳。」
「哥哥对我真好。」
「这是当然,我们是双胞胎,妳是我唯一的宝贝妹妹。」
又是一阵沉默,她终于道出原由。「大叔是为了得到他爷爷留下来的宝藏,才会答应跟我结婚的。」
「宝藏?这是谁说的?」
「大叔的弟弟说的,大叔的爷爷留了一份宝藏给五个孙子,立了遗嘱,若想要得到宝藏,他们就必须结婚。」
夏延安的面色变了,愤怒从他的口中爆了出来。「这太离谱了!」
她将右手轻轻放在心脏的位置,眼中盛满了无限的悲伤。「这里好痛好痛,原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他,而我竟然到现在才明白。」
「傻瓜,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妳为他心痛。」
「可是,心脏就是好痛好痛,我一直叫它停下来,它就是不听……」她生气的抡起拳头用力捶打,眼泪跟着哗啦哗啦滚下来。
夏延安见了,赶紧伸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别说傻话,明天就不会痛了,哥哥向妳保证。」
「……真的吗?」她的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一直滚落。离开咖啡馆,她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晃了很久,当时她脑子一片混乱,只想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不知不觉中,她回到这个可以带给自己安全感,又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可是想的全都是大叔对她的好,他们之间的甜甜蜜蜜,怎么会是假的?剎那间,从云端摔落谷底,她的心好痛好痛,没办法相信,大叔会这样子伤害她……她多么期待有人可以告诉她,这是慕希风编出来的谎言,那样她就可以抱着一线希望……
她是不是很好笑?事实明明摆在眼前了,她满心渴望的依然只有一件事——大叔是用真心待她。
「真的,哥哥不会骗妳,伤心是一时的,妳聪明又勇敢,很快就会复原了。」
摇着头,她呜咽的说:「我是笨蛋……我不勇敢……」
「没事了,至少在结婚之前发现他的真面目,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好爱好爱他……大叔怎么可以骗我?」
「我会狠狠教训他,帮妳出一口气。」
「不要,是我自己太笨了,大叔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小丫头?是我没认清楚自己有几两重,硬要大叔娶我,大叔不过是顺应我的请求,这并不是大叔的错。」
「这怎么不是他的错?他可以一开始就说清楚啊。」夏延安激动的握紧拳头,如果没有狠狠赏那个家伙一拳,他真的不甘心。
是啊,如果一开始说清楚,她就不会对大叔抱着不该有的期待,可是,也不会留下点点滴滴的甜蜜……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当下那一刻她是幸福的。
「哥哥,我好累。」
「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阳光依然灿烂,除了妳的眼睛更雪亮、心更透澈,什么也没改变。」夏延安将她扶上床,帮她盖好被子,还唱了一首摇篮曲,说着许多小时候发生的趣事,直到夏琪安沉沉入睡。
虽然很气慕希淮,可是一想到他先前紧张的样子,夏延安还是传了简讯通知他找到人了,不过她累坏了,要他暂时不要打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