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开心,我在康程府城时受流言蜚语缠身,忍着身败名裂的闲言没有妥协,来到长溪村一切都值得了。」
「阿逍,过去的就别想了。」
「你说得对,这个时代对女子不甚公平,对男子却相对宽容许多。当时很多人劝我纳了那女子就是,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影响正室的位置,我依然可以把正室留给我想要的女子,如此我也免受始乱终弃的闲言,不需多久流言也就平息了。」
「可你不要?」
「我父亲从没有一日想过要纳妾,就连母亲怀了我,要给父亲找个房里人,父亲都拒绝了,为什么?因为他们夫妻鹣鲽情深。我父亲虽过世得早,但我是亲眼见过那样的夫妻和睦的,所以我不要什么通房、良妾,我只要一个妻子,一个我所爱也爱我的妻子。」
苏沐暖曾想过,尹逍再爱她,终有一天也是会纳妾的。一般人或许没有能力纳妾,但以尹逍的家世,后宅有一堆妾室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她很抵触,真的,可她从没想过她一直开不了口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却自己先开口说了。
「你只想娶我一个?」
「是!这是老天给我的奖赏吧,因为我一心一意,所以老天让我来到长溪,遇见你。」
「这是你说的,以后你要纳妾,就遭天打雷劈。」
「好!」尹逍举起手就要起誓。
倒是苏沐暖不舍了,抓住他的手捧在心口。
尹逍另一手绕过苏沐暖的腰,搂紧了她,被苏沐暖握住的手轻轻蹭开了,改而扶住她的后颈,领着她接近,让两人的唇相贴。
尹逍知道这么对待苏沐暖不合礼教,可他想要她,不肯放手,他的唇尝够了苏沐暖的,还要更进一步,尝着苏沐暖的耳廓,轻吮她小巧可爱的耳垂、白皙细致的颈子,还有……雪白的胸口。
突来的敲门声让两人有些慌张,苏沐暖猛地推开尹逍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尹逍看着苏沐暖红得要滴血的脸,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情,这才沉声开口,「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掌柜,他一进门就看见退在一旁背对着门的苏沐暖,再看东家脸上未褪的红晕……虽然两人差送聘就成未婚夫妻了,但这种的事还是不合礼教的,掌柜意会,「小的什么也没看到。」
苏沐暖本已经转身回来,一听这话,脸更红了。
尹逍给了掌柜一记眼神,掌柜连忙转移话题,说了正事。
「东家,外头来了县衙官差,说要拘提你,我给了点银子打点,才把官差先留在包厢。」
「拘提?凭什么?」
「哄抬芸薹籽价格,坑杀良民。」
「哄抬?物以稀为贵,供不应求涨价本就合理,哪来的哄抬?」
「是这个理,可官差说了,芸薹本来价贱,若是使手段增加芸薹的需求量,而后利用此事来哄抬价格,这就是犯了法。」
「可笑!我有逼人去种芸薹吗?」
苏沐暖听了这事,方才的尴尬都抛到脑后了,「你上回赚了不少银子,损失的又都是大地主,这是遭嫉了。」
「放心,这不是事,这次的芸薹种籽能有这么大的收益,我也是始料未及,赚得多了些,难免受人嫉恨。」
「真没事?」
「没事,商人本就低买高卖,我没鼓吹人种芸薹,县衙还能拿假证据污陷我不成?」
苏沐暖知道尹逍说得没错,可她就是觉得心上沉沉的,有一股不祥的感觉。
尹逍去了县衙,县官立刻开堂问案,尹逍听了县官安给他的罪名,当然分辩,「大人,小民乃是贸易商行,本就是靠着把东西由供给多的地方运往需求多的地方以赚取银子,小民不知犯了何罪?」
「你若不是有预谋,菜籽可以这么快运到?」
「大人,芸薹籽价贱,本就容易买到,小民的商队走遍半个天下,要把屈屈几十斤重的菜籽运来县城,也不过几天的事。我见全县城的芸薹籽都已售罄却还有需求,于是运了芸薹籽来卖。
「要是其他商行有这样的商队,想必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其他商行或许没有小民商行的本事,也或许没有眼力看见这块宝,错失了赚银子的先机,导致各铺子为了争抢芸薹籽而竞价求售,这才让芸薹籽涨到这价格,怎能说是小民哄抬?」
县官没想到尹逍的道理一条一条的,竟一时被堵住了,不过他背后并不是没有高人的,忙道:「尹逍,你以为本官没有证据?」
「大人,不管是小民鼓吹农民种植芸薹,还是任何能证明小民哄抬价格的证据,都请你拿出来,否则这罪,小民不敢认。」
「你说,你若不是早有预谋,又怎么知道芸薹籽能榨油?」
尹逍没想到哄抬芸薹籽的罪名不是唯一的,县官竟会提起自制菜籽油一事。
榨菜籽油这事虽不是秘密,但知道的人不多,县衙能掌握此事,定与孙刚脱不了关系。
他与苏沐暖说亲的事是按了下来,但孙刚想来不肯再等苏家慢慢考虑亲事的事,再加上他依然参加了专卖司的竞价,这可不是秘密,孙刚这是在反击。
「这事是小民无意间发现的,小民名下产业有数家酒楼,每年油的用量十分可观,多年来不是没想过自制食油降低成本,如今有了好机会,自是不能放过,商人,求利而已。」
「求利而已?尹逍,你赚钱的本事当真不小。你要榨油,少少的菜籽自然是不够的,便想着如果无须由各地运来菜籽,甚至是以更低的价格购入菜籽,那有利为何不图?所以你先是放出风声,鼓吹种植芸薹,趁机哄抬芸薹籽的价格大赚一笔,坑杀农民。而农民发现芸薹只能作肥,受骗上当,又因产量太高,菜籽的价格自然会下跌,你再以低价购入菜籽榨油,好一个连环计啊!」
尹逍不否认这是个好计,但想出这计的人不是他,是孙刚,他可没这种黑心肠坑杀良民。当初他会运来菜籽,的确是看中了苏沐暖仙选之人的名声,知道有利可图,再加上听闻大地主们租地欲种芸薹,这些大地主向来剥削佃农,他不觉得赚他们的银子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且他为了不让一般农民损失,特意抬了十倍价,就是知道一般农民买不起,只有大地主有这本事。
至于榨油,那更是意外,若不是苏沐暖担心明年菜籽的价格落不下来,她也不会费心去采收菜籽,更不会因为菜籽过多而想到榨油自用。
「大人,小民一非农户,二非油商,哪里能知道菜籽能榨油,小民真是无意间得知。」
「无意间得知,怎就这么巧,芸薹籽刚下跌你就得知了?又或者是……你根本不知道芸薹籽能榨油,而是有农户做了菜籽油卖给你?为了规避私贩食油的律法,你才说你是委托制油,又或者鼓吹其他农民种植芸薹,得以压低菜籽价格进而贩油给你的,是另有其人?」
尹逍终于明白了,这是让他在自己犯律及苏沐暖犯律之间选一个是吧!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被县官几句威喝就吓得认罪,「大人这全是臆测,芸薹的确不是小民鼓吹人种的,无谓什么哄抬,而菜籽收成后也是小民收购的,当然更无谓是什么他人贩油给小民。大人,你要定小民的罪,没有证据小民不服!」
尹逍知道县官拿不出证据,却又不知为何县官笑得这么自信,直到他听见县官的审判。
「尹逍,本官会找出证据给你,让你心服口服,但是,调查期间你乃是嫌犯,有案在身者不得参与食油专卖的竞价,待本官查明此案再行开堂,退堂!」
「大人!」
尹逍还要分辩,县官却不搭理他,自行转身离去了。
原来能不能定他罪是其次,县官要的,是让他丧失竞价食油专卖的资格。
这个孙刚……痕迹如此明显,要说他与县官之间没有私下往来,就连傻子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