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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成了磨人精 第四章 凯旋却闻死讯(2)
作者:
  霜降那日,承远侯世子兼征北大将军齐骁领着大军班师回京。

  大军由安定门入,整条安定门大街上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齐骁身穿轻甲策马走在最前面,后头跟着的是胡子玄、陈副将,而后依职级往下,军容壮盛,旌旗蔽天,百姓们朝着将士投掷鲜花水果,更有那大胆的女子直接将自己的簪花朝着俊朗挺拔的齐骁扔去,不过大将军不愧是大将军,身手之好,那些簪花没有一朵掉到他身上,全被他巧妙地避了过去。

  一直到齐骁进宫,还被皇帝取笑他简直比几个月前的状元游街还受欢迎。

  在宫中待到午后,齐骁才终于能回承远侯府。

  因着他被皇帝留膳,所以侯府备好的宴席,只能推到晚上,齐骁先跪拜了父母,齐世准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

  「很好,你做得很好!现在京中谁不说一句虎父无犬子,你没有堕了承远侯府的荣光。」

  而宋氏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一直拉着儿子的手臂上下打量,「听说你伤了?伤在哪儿呢?」

  齐骁抚住胸口,轻声说道:「娘,莫哭,儿子的伤并不要紧,休养一阵便能痊癒。」

  「那就好,那就好,我可怜的儿啊,在西北受苦了……」宋氏一下子说瘦了,一下子又说壮了,反反覆覆的,却难掩语气中的喜悦。

  一家人久别重逢,本想好好说说话,不过外人早就打听好了齐骁回府的时间,不少人前来送礼致意,齐世准选择性的收了几家的礼,其他一律叫总管请回。

  齐骁一向懒得管这等交际应酬的琐事,但今日他却接过礼单仔细地看了个清楚,然后纳闷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爹,沐曦没来吗?」他以为她没有在城门迎他,至少也会来侯府等,想不到她不出现便罢,夏府更是连派个人来致意都没有。

  当他提到夏沐曦时,齐世准及宋氏脸上的喜意顿时僵住,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表情竟是齐齐化为惆怅,欲言又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齐骁面色微凝,觉得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齐世准皱起眉,眉间深深的沟壑泄露出了他的不安及顾虑,犹豫片刻后,他才对齐骁说道:「我们与夏家退亲了。」

  「什么!」齐骁难以置信,罕见地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为什么会退亲?谁提的?」

  「是夏侍郎过府来提起退亲,而我答应了。」齐世准眼神有些飘忽。

  齐骁愕然追问:「夏侍郎为什么要退亲?」

  他与沐曦三年不见,但他仍能清楚的想起她的一颦一笑——谈天说地时她的自信,牵手并行时她的羞怯,亲密拥抱时她时的依恋,还有城头送别时她的坚毅……他不相信如此爱恋他的她,会选择退亲!

  「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我便告诉你。」齐世准把心一横,说道:「夏大小姐死了。」

  死了!

  齐骁不能控制地倒退了一步,闷哼一声捣住胸口,突然喷出一口血。

  「骁儿!」宋氏失声尖叫,连忙过去扶住他。

  齐骁喃喃地道:「我没事。」

  但怎么可能没事?齐骁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才稍微养好一点的内伤,因为一时情绪激动,又加重了,心跳疾速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不过他此时无暇顾及伤势,只随手将嘴边的鲜血一抹。

  「怎么可能?沐曦怎么会死?」他脑中一片空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他爹显然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齐世准却又补了他一记重拳,沉重地说道:「她在去京郊村落的路途中遇到山匪,马车坠落山谷,她与婢女车夫齐齐身亡。」

  齐骁直勾勾地看着齐世准,想看出他这番话有多少真实、多少虚伪,可是他的心乱了,根本看不清楚,一个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退缩丝毫的大将军,却在这一刻胆寒了。

  一股椎心的痛苦袭上,让他不能承受的闭上了眼,必须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才能逼自己不要颤抖,但内伤却不是他能随心控制的,噗的一声又吐了口血。

  「骁儿!骁儿!」宋氏简直吓坏了。「侯爷,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其实沐曦她……」

  「夫人!」齐世准突然打断她,面沉如水,「骁儿内伤严重,你到后头去取伤药来,他这伤不能再拖了。」

  宋氏欲言又止,她不赞同齐世准的作为,可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可能会坏了齐世准的事,便痛苦的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地离开。

  一直到宋氏离开,齐世准才板起脸说:「堂堂男儿汉为了一个女子自伤,成何体统?你必缜接受这个事实。她真的死了,是夏侍郎亲自前来说明这件事,退亲也是夏侍郎提起的。人死灯灭,你如今与夏大小姐已经没有关系,就不要再挂念她了。」

  齐骁狼狼的瞪着齐世准,不敢相信父亲竟能如此无情,或许是太用力了,眼睛有些酸涩,不多时眼眶都红了起来,眼前也浮起了水雾。

  他狼狈的一抹脸,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爹,你可亲自见到了沐曦的尸首?」他的声音平淡得几乎没有感情。

  「是没有……」

  「那为什么夏侍郎说她死了你就信了?」齐骁的声音顿时拔高。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事,还惋惜她红颜薄命……」

  齐骁直接打断他,「夏府可有发丧?何时出的殡?她的墓地在哪里?」

  齐世准摇了摇头,「她是小辈,夏府岂会发丧?而为免触景伤情,我也未见过她的墓地……」

  「好了,我明白了。」齐骁止住了他的话,而后断然说道:「爹,总之我不相信她死了,你们不懂她对我的感情,她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骁儿,这事……这事你就不要再追究了,夏沐曦死了,真的死了!」见儿子执迷不悟,齐世准更加激动起来,语气严厉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挂念她有什么用?你想想,你如今声势如日中天,陛下也答应会给你一个好的官职,你前景可期,你若想成亲,什么样的高门贵女不能娶?」

  早知会有日,当初他就不应该与夏府订亲。

  「但她们都不是夏沐曦。」齐骁直勾勾地看着父亲的眼。「爹,她自及笄与我订亲,已经将近五年了,可是我有三年多不在她身边!是她照顾我的家人,帮忙娘打理后宅,关心我的生活起居,甚至为我齐家军造势辟谣……试问有谁能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他在说这番话的同时,齐世准微微别过头,不愿接触齐骁的眼光,不做回应,难免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

  而齐骁说着说着,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我再怎么铁石心肠,也被她打动了,难道你们却没有一丝动容?她是那样美好的女子,谁能不被她吸引?我一直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成见而错过她,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娶她了,你们却告诉我她死了?她死了?我答应过不会再让她等了,怎么这次换她不愿意等了?她怎么会死呢!」

  最后一句话,齐骁几乎是怒吼出声的,但随即又是一阵急咳。

  他虽不习惯将男女之情挂在嘴边,但他相信她知道他对她亦是情根深种,一如他很清楚她对他的深情款款,这是两人不言可喻的默契。

  他在西北中伏被困阴山,京中不乏有人说他死了,但她却坚信他还活着,替他护着侯府;如今全京城的人都说她死了,他也相信,她不会这么轻易离他而去。

  「我去找夏侍郎问个清楚!」

  说完,齐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承远侯府。

  来到了夏府,齐骁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夏寅修在他班师回朝之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若是齐骁没有找来,他还会觉得这个男人无情。

  幸好女儿的眼光还不至于差到那种程度。

  只不过当齐骁真正来到面前,夏寅修仍是心头一惊。

  凯旋归京原该是意气风发,但眼前的青年脸色苍白,双目泛着红丝,胸口的衣服甚至还沾有血迹,浑身散发出一种颓丧的感觉,丝毫没有以往的气宇轩昂。

  一直以来心口都闷着一股郁气的夏寅修,突然觉得好过了些。

  「世伯,沐曦呢?」齐骁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轻,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损坏了心中的那个念想。

  「你父亲没有告诉你吗?」想到这件事,夏寅修仍是一肚子气,就算心里对齐骁有些微的同情,亦是忍不住怒火迸发。「曦儿死了,她死了!」

  即使这个事实已经听过很多次,但齐骁还是觉得那种万念俱灰的痛楚排山倒海袭来,冲得他心头千疮百孔,令他深深地皱起眉,脸又苍白了几分。

  「世伯,即使每个人都说沐曦过世了,但在我没有见到她之前,我不信。」他忍住痛苦说道。

  「人活着你不珍惜,都死了你要看什么?」他不说要见她则已,一说却让夏寅修累积的不满全爆发出来。「平时也不见你有多关心她,都是她为了你的事在奔走,让京里的人笑她恨嫁,即使她在你面前表现得不在意,难道你会不知道这样的流言对一个女孩子伤害多大吗?」

  夏寅修已经管不了齐骁日后的官位肯定比他高,只想着为女儿出口气,女儿所受的委屈,可是连死了都不能枚平!

  「过去三年你在西北,她隔三差五便写信给你,你一年回不到一封信;她不时的将衣鞋护具等等让人送到边关,但你给过她什么信物?连支御赐的凤钗都捞不到……你现在再来表现对她的在意,有什么用?」

  齐骁感觉喉咙哽住,信物……其实是有的,他在西北时挑了好久才选到最适合她的,但似乎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是我的错,我将沐曦的付出想得太过理所当然,我以为她会永远在这里等我……」齐骁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我还自大的认为回来之后娶她就是对她负责,其实我就是个卑劣的人,吃定了她心悦我,在她面前便恣意任性了。」

  「她确实心悦你,有时候我都恨不得她别认识你这个人,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寅修在发泄过怒火后,心情又转为了哀戚,这一瞬间,他彷佛老了数十岁。「她遇袭那日是为了去西城城外找铁匠打一把宝剑给你,因为她赠你的剑是太后赏下,御赐之物,并不能真的使用,且盛乐长公主用那把剑伤了她,她觉得太不吉利了……」

  夏寅修深吸口气,抑制住那股本能的战栗,才能把那日他听说的事还原,「曦儿乘马车出府,我还配了两名护卫给她,可是行至山道处却遇到刺杀。来人有十数名,个个蒙面,一般山匪是不会藏头露脸的,所以肯定受人指使去杀曦儿,想也知道是什么人会疯狂到买凶杀人,曦儿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便让马车冲下山崖……

  「她当真是为了你们承远侯府,把命都豁出去了!这些事,还是事后追查时,由一名当时经过的山民身上打听到的,事发时那山民躲在了一旁树林中才逃过一劫,却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齐骁应当为此自责心碎、哀恸逾恒,讵料他却只是低着头沉默良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原如一滩死水的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世伯,我能看看沐曦当初坐的那辆马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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