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香睡醒起来,见身旁没一个人支应,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觉得有些奇怪。
她住的这个草房只有两间,外边用树枝围了个简单的院子,后面一间浴房和灶间,灶间旁边的还有后门。
刘桂香扶着腰,起床喝了一口水,就慢慢出了后门,走了一圈也没瞧见春喜的身影,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这丫头平日恨不得长在眼前,今日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影子?
正疑惑着,刘桂香瞥见不远处的小溪边聚了好些媳妇婆子,岸边还有几个孩子在追追跑跑的玩耍,而春喜就蹲在那些媳妇婆子们的中间,正笑嘻嘻的说些什么。
这小溪是山上的泉水流下形成,水流不算大,但足够平日众人取用,毕竟山谷中间的温泉,有股硫磺的味道,不能直接喝下肚子,洗衣衫也味道怪怪的,所以此处就成了妇道人家最常聚集的地方。
刘桂香一时好奇,提着裙襬慢慢走过去,隐约听到妇人们在说笑,似乎是在说她当初的发家史。
刘桂香下意识停了脚步,藉着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木,勉强遮掩住了身形。
“我家少夫人是天下最好的人,若不是她当初把我买下,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法儿过如今这样的安生日子!
“旁人瞧着她如今享福了,觉得她是捡着便宜,可是只有我知道,当初庄主身子不便的时候,我们少夫人要伺候庄主,还要想办法赚银子给庄主买药,别提多辛苦了。可以说,家里有十分富贵,七分都是我们少夫人辛苦赚回来的。
“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蠢货,也不知是听了哪路的混账话,竟编排起我家少夫人来!还不是眼红她日子过得好了,在这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
妇人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少夫人是个心善的,难得还如此厉害,一个女儿身就支撑起偌大产业,是咱们女人中的这个!”
说着,大家都竖起大拇指比了比,满脸的艳羡。
不远处,有几个躲在角落里的妇人,她们的眼角眉梢泄露出些许心虚。
其实她们也没有多少恶意,不过是说闲话时说起刘桂香福气好,连女红都不会,若不是遇到这样的宝地发了财,怕是都嫁不出去,但传来传去,谁知道就变了样子……
可春喜不管这些,她们就是再酸,也翻不出天去!
如今他们可还仰仗着少夫人的帮扶和保护过日子呢,若是惹恼了她,大不了让猎鹰和北狼把人打晕扔出谷去!反正当初进来的时候是夜里,洞口又被封死,极为隐蔽,只要出去,保证就没人进得来。
这世间总少不了一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得了人家的恩惠,还好意思编排人家的不是,真是……是什么来着?
春喜歪着脖子挠头,想了好半晌也没想起来该用什么词,这时眼角余光就瞧见挺着大肚子的刘桂香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她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妇人们一听,也慌乱地站起身来,讪讪笑着同刘桂香打招呼。
倒是刘桂香神色里丝毫不见异样,笑道:“我醒来没瞧见春喜人影,寻思着她怕是来洗衣衫了,这才过来看看。”
“少夫人,我洗完了,咱们回屋吧,我刚才摘了两个果子,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那个百香果,一会儿让猎鹰大哥去寻野蜂窝,我给您兑果汁喝。”春喜赶忙抱起地上装了衣裳的盆子,慌里慌张地朝刘桂香跑过去。
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子,春喜被绊了好几次,但都没顾得上。
她心里慌得很,一会儿得好生给少夫人认错才是,少夫人最讨厌旁人嚼舌根,她却偏生犯了这忌讳!
不过她倒是不后悔,谁让赵虎媳妇儿傻呵呵跑来说些有的没的闲话,若是她再不敲打敲打这些人,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瞧着少夫人性子软,就蹬鼻子上脸呢。
春喜嘻嘻笑着,满脸的讨好,“少夫人怎么不多睡会儿?此时还早呢。”
刘桂香斜了她一眼,扶着腰转身往回路走,轻声一叹,“你呀,真该好好磨磨性子了。”
春喜有些委屈,神色愤愤地应道:“以前少夫人也是这般泼辣啊,怎地如今变得越发软了,任凭她们欺负都不理会!”
刘桂香听得这话,不由得一愣,“大概……是有了身孕,才软了性子吧。”
这么一说,她又叹了气。自从有了身孕,她的确是变了许多,变得忧郁多思,脾气还软了不少,但更多的还是想念慕容瀚吧。
他不在身边后,不管什么都让她提不起兴致,若不是因为肚里的孩子,她都想不起要吃饭睡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前世常听人家说,陷入爱情的人,智商会降低为零。
她这般,恐怕已经是负数了,若是某日,慕容瀚不在了,或者……
那到时候她该怎么办,难道真不活了?
不成啊,还是要打起精神,给自己找点事情忙碌才行。
至于找点什么事情呢?简单,重拾原来的老本行,教书育人!
这么一琢磨,刘桂香倒是生出几分期待感,就是春喜在一旁叽叽咕咕说什么,她也没仔细听,就想着要怎么给孩子们上课了。
算算日子,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日她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把村里的孩子们都召集过来,每日带着他们上上课、学算术。
刘桂香越想越觉得可行,因此刚回了屋子,就让春喜去跟村长说,让孩子们明日辰时就来她这儿,她要开堂授课了!
消息一传出,大伙儿都是又惊奇又欢喜。
先前庄主在的家的时候,娃子们白日里干活,晚上去读书,着实学了不少东西,但很快就赶上了乱世,学堂里时常断课,他们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如今刘桂香居然也要做先生教授娃子们学算术。
有些人知道刘桂香的底细,听了不由得怀疑,毕竟一年前刘桂香还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傻姑呢,即便如今痴傻病好了,但她是什么时候学算术的,难道是庄主平日教授的?
大伙儿半信半疑,又不好直言抹了刘桂香的颜面,只说让孩子们去给她逗趣解闷,也没指望能学到什么。
到了第二天上午,山谷里刚刚亮起来,刘桂香的草屋门前就聚了好些半大的孩子,手里都拿了各色各样的小玩意儿。
有草蝈蝈、草蜻蜓什么的,都是些孩子们自己编制的小玩意儿,说是给先生的见面礼,倒把刘桂香哄得笑开了脸。
他们本身就是孩子,如今倒是把她当孩子了。
不过刘桂香还是郑重地收下,只让春来招呼孩子们各自坐下。
开课第一日,她也不准备教算术,而是先讲了一个山海经里的故事。
这些精怪异志、怪诞奇闻,素来最受孩子的喜欢,用来勾起孩子们上学的兴趣最好不过了。
于是刘桂香开始讲精卫填海的故事,孩子们一个个都眼睛溜圆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了一句,就联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掉了都不知道,人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偶尔路过的村民听了,也忍不住停了脚步……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大家每日辛勤耕作,侍弄庄稼,其乐融融。
谷中温暖如春,也不觉得冷,若非有猎鹰和北狼时不时外出打探消息,刘桂香险些都要忘了时候。
此时外头已是初冬,草木萧条,寒风瑟瑟,山谷里面却依旧绿草如茵,只需着两件单衣即可。
眼见刘桂香的肚子越发大了,之前没准备宽大的衣裙,但春秋的襦裙在胸下束了带子,下边裙襬宽大,倒也刚好合适,不会勒着肚子。
赵虎媳妇儿许是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又或者被自家男人教训过了,这些日子没再来说闲话,倒是送了几件手工细致的小衣衫,布料柔软,针脚细密,想必小娃娃穿着会很不错。
刘桂香也不是小气的人,见她如此,也是平日待她如何就如何。
这倒是让赵虎媳妇儿悄悄松了一口气,走路也直起了腰板,笑声也重新变得爽朗起来。
这一日,妇人们都聚在临时村落中央的草亭里,一边做活儿一边闲话,很是热闹。
刘桂香没有掺和进去,坐在自家门前搧了两下扇子,赶走烦人的蚊虫。
远远瞧见春来和北狼走过来,她立刻就站了起来,急切地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北狼没回答,只招手示意她进了屋再说。
春喜赶紧搀着主子跟过去,给北狼递了茶水,请他坐下。
北狼知道刘桂香心急如焚,也没耽搁,仰头喝了茶水,便把自己这次出去打听到的消息都仔细说了一遍。
原来慕容瀚平定北疆之后,大军立刻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收复了中原十三郡二十七城,如今在凤城驻扎,就快到江州地界了。
与此同时,他又派了十万大军留守北疆,准备攻入皇城。
而那些原本守在皇城的皇子们,早就溃不成军,哪里还谈得上合力对抗慕容铁军,说来也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北狼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分外骄傲,好似他就随在少主身边四处征战一般,惹得刘桂香忍不住发笑。
大柳树村属于江州地界,虽然偏南一些,但到底慕容瀚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就要回来了!
刘桂香一时欢喜,就顾不得什么了,扯着嗓门吩咐道:“春喜、燕子,今儿我高兴,多做些好吃的,切条腊肉炒菜,烫几壶好酒,咱们热闹热闹!”
“好,我这就去!”
春喜和燕子得了话,转身就跑了出去,欢快得好像两只兔子,倒是把迎面进来的花花惊了一跳,晃了晃大脑袋,虎脸上都是疑惑。
刘桂香搂了它的大头,揉了两把,笑道:“花花,你家主子要回来了!”
花花许是听懂了,两只耳朵立刻支了起来。
见状,刘桂香哈哈大笑,大伙儿似乎也被她的欢喜感染,个个满脸喜色。
慕容铁军就要来江州地界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终于剩不到几百里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夫妻就能见面了。
这消息于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
刘桂香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怎么也控制不住,走起路来都发飘,只差没跳起来了。
不过她如今想跳也跳不起来,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她满脸幸福地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村里的乡亲们见了,一个个都被她渲染,笑着同她打招呼,之后又好奇地聚在一起嘀咕起来,少夫人这是遇着什么好事了,竟乐成这样?
是什么好事,大伙儿不得而知,只是看着她这般欢喜,也替她感到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