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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金胭脂虎(下) 第十一章 最勇敢的姑娘家(1)
作者:
  在入秋之前,京军三千人全数到齐。有这么好的环境,衣食无缺,所有人也无后顾之忧,开始了如火如荼的操练。

  岑修以前虽然挂着京营提督的职位,但这职位本就是由勋爵或兵部官员兼任,并无实权,也不参与操练,对于京军并不熟悉,他的主要职务是统领皇帝的亲军。

  不过,他是边关退下来的,领兵自有一套。

  眼下这三千人虽是抽调京军临时组成,但岑修参考了每个兵员的武功及专长后,将他们打散了重新编制,一共分成了六个大队,每大队五百人,由一个大队长统领,每百人再选已个小队长,如此职级明确,层层负责。

  当然,众人分好队后,居住的营舍也重新编排,每个小队的人住在同一栋,每个大队的人住同一排。

  原本众人也没什么意见,反正营舍都是新的,住在哪里意思都差不多,自己能力不足选不上大小队长,也没什么好怨的,但当岑修宣布陶聿笙也任大队长,统领第六大队时,有人就不满了,尤其是那些被分配到陶聿笙麾下的更是不悦。

  那陶少爷虽然身量不错,但一身文人气息与他们格格不入,想必和那些弱不禁风的读书人一样思想迂腐,注重一些没用的繁文褥节,而且他们自信随便挑出一个小兵,都能将陶少爷打趴!

  岑修对此冷笑不语,并没有向他们解释陶聿笙可是和他一样,第一次用单杠就做下引体向上,而他们这三千兵员到目前为止,最厉害的也不过一口气做二十下,下来时还要死不活的。

  「你们既然对这个决定有疑虑,那么手底下见真章。现在六个大队每日分组训练,—日之后进行演习,演习得第一的那一大队可以配备战马,日后训练成骑兵队。」

  一听到能成为骑兵,所有兵员都疯狂了,有匹马可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尤其草场里的都是汗血宝马!

  有汗血宝马在前,意外地激起了众人的士气,于是每个队伍加紧训练,陶聿筮带领的第六大队也不例外,而原本最不服陶聿笙的第六大队京军,在一次陶聿笙连挑手下五个小队长,打得他们哭爹喊娘后,再也没有人质疑他的命令。

  果然岑大将军说得对,在军队中什么以德服人都是屁,拳头硬才是真理!

  陶聿笙在取得第六大队的领导权后,悟出了这个真理。

  十日后,六个大队演习开始,两两对抗之下,第五大队对上第六大队,第五大队的大队长对文人很不喜,压根瞧不起陶聿笙,想不到陶聿笙脑袋灵活,以雁行阵破了他的方阵,没两下子第五大队的小队长们直接被刀架着脖子,可说是全军覆没,这结果让岑修整张脸都黑了,第五大队长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隔日,胜出的三队两两对抗,在第一大队与第六大队各赢了一场后,最后一日便是这两大队的对决。

  虽说陶聿笙尚未赢得最后胜利,但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他。

  第三日一大早,第六大队与第一大队正式对决,其余落败者全部围着校场观战,就连方百户都领着不需要守卫的麾下兵士,来学习交流对战经验。

  第一大队长便是王刀,他摆了一个六花阵,也就是像梅花那般,五个小队各占了一个花瓣的位置摆阵,但这样少了中央关键的一个花阵,王刀仗着艺高人胆大,独自一人站在队伍正中央,如此一来不管对方从哪个角度袭来,他们都能抵挡。

  陶聿笙摆的则是钩形阵,简单说就是全军的两翼往后成钩形,或者反过来两翼往前中军在后,成为钩状,陶聿笙选择的是后一种,在敌阵变化时,可伺机变化成左钩或右钩,甚至是一字阵,可说是攻守兼备的阵形。

  而陶聿笙,则是站在中军的正中央,两军对垒时,他会是最后一个面对敌人,显然就是针对六花阵中的王刀。

  虽说阵法的灵活变化很重要,王刀与陶聿笙的指挥调度会是关键,但比较有眼光的都看出这场对决的致胜契机,最后应当还是会落在王刀与陶聿笙个人武力上。

  战鼓响起,两队交战,钩形慢慢包围了圆阵,第六大队所有的战力全部压在正面迎敌的三片花瓣上,第一大队压力大增。

  王刀适时变阵,让阵形旋转,如此能保留战力,他自己则钻空子偷袭,一时之间两个大队竟是势均力敌。

  外围观战的人都热血沸腾,甚至有人当即下了赌盘,几名兵员就这么你一两我五两的压注,突然一只纤白的手穿过了诸位兵员,抓着两颗十两的银锭子,押在了第一大队的位置。

  众人都是一愣,朝玉手的主人看去。

  朱玉颜落落大方问道:「我不能下注吗?」

  这草场的一切设施都是朱玉颜建造的,在场的人就没有不认识她的,只是负责收注的庄家吴大柱问道:「当然可以!不过朱姑娘不是陶少爷的未婚妻吗?怎地押在刀哥那边,是不是押错了?」

  其他人也有这个疑问。

  自三千京兵到齐开始,陶聿笙就与他们同吃同住,一同接受训练,朱姑娘可是毫不掩饰地替他开小灶。

  众人调侃他们,她从不害羞,大言不惭地说她偏心她男人怎么了?因为这样大方率性的性格,兵员们面对她也不见外,不会因为她是大家闺秀就敬而远之。

  但这样偏心自己男人的朱姑娘,却把注押在敌队身上?

  迎视众人质疑的眼神,朱玉颜自信地笑道:「就是因为我了解陶聿笙,所以断定这场对垒他不会赢,否则大家看着好了。」

  这端下注告一段落,众人的注意力又连忙回到校场上。此时对战已到了尾声,剩下的兵员们舍生忘死,看上去竟是第一大队更胜一筹,毕竟六花阵强在耐力。

  想不到陶聿笙突然一声尖啸,第六大队突然变阵,钩形阵顿时成了一个前重后轻不知道什么的阵法,打得第一大队措手不及,陶聿笙也趁着这个机会直入敌军,与王刀面对面的交手起来。

  王刀拿的是刀,陶聿笙用的是剑,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四周原本鼓噪声音也渐渐落了下来,每个人几乎是屏息看着这场高手对决。

  此时第一大队与第六大队的交战分出了胜负,六花阵终被击溃,第六大队埋伏在重军后的轻军趁虚而入,陶聿笙知道此际王刀心急,必会出险招,趁着这个机会卖了个破绽,王刀大喜一刀劈来,陶聿笙揉身而上刺他腰际,王刀一闪便失去平衡。

  其实这时陶聿笙有机会刺伤他,但不知为什么放过了,王刀借着失衡一个翻身,大刀贴在了陶聿笙背上。

  陶聿笙随即住手,光棍地道:「我输了!」

  此话一出,四周都沸腾了,明明看起来是第六大队要赢了,怎么转眼间王刀就翻盘了?

  校场上开始收拾残局,众人打了过瘾的一仗,不管是赢的还是输的,居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岑修对此结果也是满心的纳闷,由外围走到陶聿笙及王刀身边,就听王刀问道:「陶兄弟,你那不是钩形阵吗?后来变阵那个又是什么?」

  陶聿笙笑道:「那是北斗七星阵。」

  北斗七星阵?王刀满脸狐疑,刚好看见了行来的岑修,后者闻言一脸哭笑不得地替他解答道:「北斗七星阵兵书上没有,话本子里才有。」

  王刀差点吐血,他颓丧地望向陶聿笙。「不是,陶兄弟,你怎么用话本子上的阵法来糊弄我呢?更过分的是,居然还糊弄赢了,别以为我没注意,你那啥北斗七星阵,其实已经破了我的六花阵。」

  陶聿笙不疾不徐地回道:「只要能用的阵法,就是好阵法,哪管是兵法上看还是话本上写的呢?」

  他此话一出,王刀与岑修同时陷入沉思。

  末了,王刀一拍陶聿笙,「行了!其实这场对练是你赢了吧!不说你的第六大队变阵灵活,破了六花阵,方才你明明有机会刺中我的,却故意刺了个空,才让我有机会赢的!」

  岑修也不解地望向陶聿笙,因为他也看出这一点。

  陶聿笙却是摇摇头,「我不能胜啊!」

  「为什么?」王刀不解。

  但岑修突然眼睛一睁,似乎有些明白了,不禁啼笑皆非地瞪了陶聿笙一眼。

  「我领的队伍日后是要负责后勤工作,毕竟轮重都要与朱姑娘合作,由我来联络最为适合,且我也不是正规军员出身,不需要军功。但演习首胜的队伍,是要成立骑兵队的,谁听过骑兵队是让后勤兵来的?」

  陶聿笙解释到此,拍了拍王刀,「所以无论如何,王兄你这回得赢!还得在众人面前赢得漂亮!这场胜利你当之无愧,因为与你对战我确实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况且我就算刺中你也只是伤了你,但你最后那刀若真砍下去,我一条小命可就没了!」

  如此丁说,王刀终于真心笑了起来,因为陶聿笙说的也是实话,如果以演习的规定中了武器就要停下,那陶聿笙不放水的话他确实输了,但若是在战场上,陶聿笙那一剑只能重伤他,可他反击那刀是能砍死陶聿笙的。

  这方皆大欢喜,观战士兵那方却是大呼小叫起来,岑修皱眉走过去察看,陶聿笙与王刀跟在了后头,最后来到人群之中,却见朱玉颜立在吴大柱身前,笑吟吟地接过一堆银子。

  「这是怎么回事?」岑修沉声问。

  起哄的兵员们随即噤声,吴大柱身为庄家,必须负起责任,只能挠挠头道:「禀报将军,我们方才临时起意下注,看看刀哥还是陶哥会赢。但我保证我们并非大赌,只是凑个乐子,结果最后分钱时一算,赢的最多的竟是朱姑娘,大家才会叫了出来。」

  「朱姑娘赢了?你们这群兵痞子赌博还输给一名女子……」岑修失笑,但随即又皱起启望向朱玉颜,「等等,你竟押第一大队?」

  「可不是吗?第一大队稳赢的啊!」朱玉颜笑着朝王刀及陶聿笙晃了晃手上银子,「两队辛苦了,今晚给大家加菜啊!」

  王刀连连道谢,陶聿笙也笑了起来说:「想不到你也来凑一脚,你倒是聪明,我们第六大队这回也沾光了。」

  岑修闻言表情古怪,对着他道:「你未婚妻押别人胜出,你居然不生气?」

  陶聿笙笑意更盛,「她就是够了解我,才会押别人胜出啊!」

  其实在场的人没几个听懂这话,不过陶聿笙已经护着朱玉颜告退了,岑修与王刀看着小俩口的背影半晌,最后齐齐摇头。

  岑修感叹道:「想不到我一个年岁都要过半百的人了,还比不上两个年轻人懂男女相处之道。只有互敬互爱是不够的,还需互相了解体谅,难怪陶兄弟会这么放心把后勤的活交给朱姑娘,自愿随军,依她的聪慧及敏锐确实担得起这重任。」

  王刀用力地点头,无比认同,「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神仙眷侣,现在看了陶兄弟和朱姑娘,我想我知道了。」

  立秋之日,晋王于太原起兵,引皇朝祖训清君侧,认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其身为亲王则训兵待命,领镇兵讨平之,一时之间晋省动乱不堪,还真有些地方的守将官员借此机会乱了起来,想投奔晋王混个从龙之功。

  同一时间,由镇国公执笔,代表朝廷的讨逆贼晋王檄文也传了开来,指控晋王身边奸佞当道,早在数年前就与指挥使谢通勾结,私开铁矿,囤兵积粮,走私通匪,勾结世家,还放任辖内官员残害忠良,且每样罪名都有着明确的证据。

  这下子朝中有异心者,也为此熄了火,京师百姓万众一心,这种影响甚至传到了晋省,一些左右摇摆的将领官员随即关了城门,宁坚守也不与晋王同流合污,更有些已经加入晋军的直接打了退堂鼓,使得原本能集结十五万大军的晋王,最后只剩十万左右。

  大同卫原也是晋王的人,但宁夏卫的齐将军在北面牵制着他,所以晋省边军动弹不得,晋王只能领着自己的军队和谢通的太原军,趁着地方卫所尚且反应不及时,迅速地往东面京师方向推进,短短十日大军已经越过了井经关,踏上了直隶省的土地。

  又二十日,晋军攻占真定府,接着继续往上,原想趁势拿下保定,却在定州一带遇到剧烈抵抗,两军僵持半个月没有进展。

  就在晋王与谢通商议是否兵分两路,或者大军绕过定州时,一队精兵却由凤翔府,带氏袭晋省,晋王虽在太原留了一万兵马守城,然偷袭的精兵之中竟有一队骑兵,用的都是汗血宝马,神出鬼没来去如风,配合的步兵个个兵强将勇,竟打得一万太原守军不敢出城门。

  晋王与谢通接到此消息时简直气疯,他们的大本营居然无声无息地被抄了,代表省后续的补给会有问题,除非他们直接抢了附近的城镇。

  然而定州地势平坦,一览无遗,四面都是重兵驻守的大城,早就严阵以待,等于昔军不可能打偷袭战抢劫大城镇,顶多抢抢小村小镇,但那无疑杯水车薪,对十万大军帮助不大。

  晋王并非一个深谋远虑的人,这些年来都是谢通在为他出谋划策,但此时谢通已经领顼回援太原,晋王独断地下令军队在定州城外的村镇行抢,这一昏招又激起了民愤,这下晋军已经从内部开始动摇了。

  三日后,镇国公世子岑修率京军攻占太原。

  此时北方天气已经极寒,但太原城内的京军却穿着保暖的棉衣棉裤,夜里休息每两个人有一床棉被,每餐杂粮馒头咸菜管饱,隔两、三日定有肉食。

  这些补给都是关山草场那里源源不断的送过来,由当初的第六大队负责运送,京军这头自然是由陶聿笙接应。

  「三日之后又会有一批军粮及干草抵达,还有三千套羊毛衣及羊毛袜,说起来这羊毛织品还是我娘捣鼓出来的,要是能穿在兵士身上她一定很高兴……对了,颜儿还问我们需要木炭。」

  听着陶聿笙禀报的内容,岑修都不知该不该笑,「在军帐里烧炭,一屋子烟是想熏死谁?」

  陶聿笙一脸正经地道:「是无烟的银霜炭。咱们又不是十万大军,只三千人的军队,颜儿说还负担得起。对了,颜儿还说她收到了不少江南的腊肉腊肠,鸡鸭鹅脯这些,都能长期保存,也会送过来,不知将军觉得如何?还有……」

  岑修黝黑的脸抽搐了一下,「朱姑娘的『还有』简直听得本将胆战心惊,都有什么你并说了吧,不必每个『还有』都问我意见。」

  陶聿笙不由想笑,清了清喉咙才压抑住那冲动。「颜儿还能在凤翔府弄到西凤酒,不知将军听未听过,所谓闻香下马,说的就是这种酒,可以拿到一百辉。还有她说大米精贵不适合做辖重,但可以替我们两个送一些来偷偷开小灶……」

  岑修终于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笑骂道:「去你的,是让你偷偷开小灶吧!这简直是老子打过最享受的一仗,每天吃饱穿暖,连百姓都不时会送些东西,现在居然还送酒送米,我都担心再吃下去那些小兵要胖得走不动了!」

  虽说太原是晋王老本营,却不是所有百姓都支持晋王造反的,这也是因为晋王忌惮失踪的陶聿笙手上握有的证据,尚未准备好就急急起兵,战争带来的就是增税与征兵,导致封地里不少官民极为反弹。要是让晋王多准备几年,把晋省牢牢地掌握在手上,那么造反成功的机率还可能大一点。

  反观岑修等人一入太原,并没有侵扰百姓,反而因为他们控制住了晋军一万兵马,那些骄横的守城晋军无法再鱼肉乡民,百姓们对京军比对晋军好感更甚,感恩戴德,只希望他们快些将乱象平定下来。

  此时传令兵求见,送进了一封密函,岑修打开一看,笑容渐渐消失,脸色转为铁青。

  「看来我们不必担心那些兵太胖了,马上就有仗要打。」岑修将密函递给陶聿笙。

  陶聿笙定睛一看,脸色也逐渐凝重,因为信函写着谢通领兵回援太原,估计三日后越井隆关至娘子关,而依信件上的日期推算,谢通的军队应该已经在太原地界。

  「太原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否则被谢通围城的话,补给送不进来,我们一样会断了粮线。」陶聿笙断然道。

  岑修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过来看看。」

  他领着陶聿笙来到沙盘之前,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地方。「我曾仔细研过晋王的行军路线,谢通从娘子关回,又领着大军,返回时必会经过此地。此地名叫葫芦岭,三面环河,另一面是陡坡,这一带的土地是带黏性的红土,每逢雨日,坡道异常湿滑,一个不注意便会滑下坡来。」

  陶聿笙闻弦歌知雅意,淡笑道:「倒是埋伏的好地方,只要几桶水就成,让他们连坡都爬不上来。」

  「我们不只埋伏,还要将谢通的军队围困在葫芦坡底,他们如今缺军粮,只消围困几日,疲兵必败。」岑修脑子飞快的转着。「只是我猜测他们应该有两万大军左右,我们却只有三千人,如何围困是个问题。」

  陶聿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将军,可记得三国张翼德一夫当关的长坂坡之战?」他见岑修眼睛一亮,就知道对方听懂了。

  《三国演义》中写到,当初曹操领兵追击刘备,张飞领二十余骑自愿断后,张飞独身一人将曹军拦在长坂桥前,属下则在马尾绑上树枝,于后头的树林中来回奔跑,营造出大军埋伏在后的假象,曹操不敢前进,只能放过刘备。

  也就是说,京军虽只有三千,也能仿效制造出数万大军兵临城下的假象。

  陶聿笙补充道:「我们这三千京军一路打的都是奇袭,没有人知道我们确切是多少人。

  而我们能拿下太原一万守军,而且还是攻非守,谢通那里必会猜测我们军队人数远超过一万。以此为基础,我们再弄出些声势,要瞒过他并不难。」

  「好计!无论我们如何围困,其实谢通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往葫芦坡上走,该地易守难攻,我们只要陈重兵在上,即使他狗急跳墙了,我们也能抵挡几日。」岑修说道。

  「就算我们不敌,也能即刻退入山林,之后再重新来一次奇袭,反正我们又不是要打赢谢通,也不是要占领太原,只是想将他们拖着,直到朝廷击败晋王。」定下计谋,陶聿笙语气轻松多了。「我会随时与颜儿保持联系,绝不会断了粮食就是。」

  一场围困晋军于葫芦岭的计谋就这么轻易地定下了,说真的岑修一点也不紧张,反而摩拳擦掌的期待着大战那日。

  因为根据惯例,这仗越难打,朱玉颜送来的辅重就会更充裕。

  现在朱玉颜可是三千京军心中唯一的信仰,大家都知道身受重伤饥寒交迫时求神拜佛没用,还不如求朱玉颜,要肉要粮要药都有!

  此时外头传来摇铃的声音,这也是朱玉颜在草场立下的习惯,意在通知操练的兵员们已经可以用膳了,因为效果不错,所以沿用了下来,岑修虽然不与小兵们一起用膳,却也是与几个副将们一起用餐,这铃声同样也是在通知他。

  「咳咳,你说的那些什么西凤酒还有大米的,就叫朱姑娘送来吧!至于炭就不用了,美得那些士兵,接下来葫芦岭一战旷日费时,他们要习惯耐寒。」岑修一本正经地说完,接着便一个扭头心急火燎地外往走。

  「将军你这是……」陶聿笙不懂他怎么突然着急了起来。

  「今日膳食有红烧肉,再不快点过去,等会儿被那群狗东西吃完了,他们可不会因为我是将军就客气一点的……」

  话声随着人影一起消失,陶聿笙哭笑不得,也慢慢踱了出去。

  他又不是真的出身军旅,对红烧肉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不过给颜儿回信的时候,倒是可以提一提多送点肉过来。

  朱玉颜坐镇关山草场,辅重在她的运筹帷幄下,一下子运往太原,一下子又要改往葫芦岭去,纵使三千京军的行踪飘忽,她却从未误了事,这令方百户啧啧称奇。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真不敢相信一个女子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时他才承认自己狭隘了,过去太小瞧于女子,光如今草场的规模,自己就做不到,若女子也能入朝为官,朱姑娘如今建立的功业定然不容小觑。

  如今天寒,但朱玉颜在屋子里坐不住,来到了她命人兴建的凉亭下处理公事。

  亭中三面放了屏风,中间燃着炭盆,虽然无法像屋内烧炕那样暖和,但冰冷的空薯助于她保持清醒。

  赵氏此时步入亭中,让侍女将一碗红糖姜汤送到桌上,自个儿拢了拢披风说道:「这么冷你老爱待在外头,万一受寒了怎么成?女孩子保暖最重要了,快点把这姜汤喝了……」

  朱玉颜无论是在现代或古代,都甚少感受母亲的唠叨,对于赵氏的关怀她一直觉得很新鲜也很温暖,于是从善如流地喝下姜汤,而后从自己的窄袖拉出一段内里的羊毛衫,笑道:「有伯母做的羊毛衫,让我去校场跑一圈都不冷!」

  「你这丫头也学会贫嘴了!」赵氏咤了一声,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她没有女儿,以前对朱玉颜成见多深,现在就有多喜欢这孩子。

  朱玉颜连忙坐直了正色道:「可不是贫嘴!伯母琢磨出来的这身羊毛衫还有羊毛袜,那些兵员穿了都说暖和,对伯母感激不尽呢!」

  赵氏格格地笑了起来,她这辈子只相夫教子,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幸好有玉颜这丫头鼓励她,这种被他人需要的感觉真是太舒坦。现在只望战争快些结束,自家那傻儿子也能早早把媳妇娶回家。

  两人在凉亭里聊着,突然方百户黑着脸走来,平时他并不会出现在这主屋里的后院,足见今日他欲禀明之事事关重大。

  「怎么了?」朱玉颜停止了笑语,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方百户沉声道:「斥候回报,有一队近千人的队伍正朝着草场前进,约莫一个时辰的光景就会到了。」

  「那定然是晋王的人。」朱玉颜根本不用浪费脑力去想,因为是友的话,她这里会先收到消息,而像这样无声无息的闯上山被斥候察觉的,肯定是敌人,他们现在唯一的敌人也就只有晋王了。

  方百户点点头,还有一点他欣赏朱玉颜的就是她极聪明。

  「布防的事麻烦百户了,也不用想着歼灭他们,只要拖到我带草场里的平民百姓们离开。」朱玉颜果断地道。

  草场里虽多是兵员,但负责畜牧那边的牧人兽医,兴建屋舍器具的匠人,负责种植的农人花匠,还有负责琐事的奴仆等等,加起来也有百来人,他们只是被聘雇来做工,不应该被连累在这里丢了性命。

  方百户随即去安排防务,这一点也是令他对朱玉颜折服的,虽然所有的物资都是由她那里来,她却不会对自己不懂的事指手画脚,像军待上的事,她是全权交给他,只是偶尔了解一下,确定双方配合良好便不会过问。

  待他离开,朱玉颜随即叫来青竹,让她把撤退的命令发布下去,其实也就是让众人四散奔逃入山,有多远跑多远,保命最重要。

  也是草场的存在太过隐密,没人想到会有人攻上来,现在朱玉颜不禁后悔,早知以前京军训练时,草场的百姓应该也加入稍微训练一下,至少也要演习个几次,才不会现任连撤退都乱无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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