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哲带着虎子在前边,要了一个包厢。
老掌柜上了很多菜肉,刚刚烤好一盘子,那金黄色的肉片滴着油脂,香得虎子直吞口水,扯了赵哲的袖子,一个劲儿的问着,“师傅,我能吃吗?我能吃吗?”
“当然能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以后还会带你过来。”赵哲宠溺的揉揉徒儿的头发,“今日辛苦你了,没有你报信,我们也不能救回你二婶。一会儿多吃点,吃饱回去睡觉。”
“嗯!”虎子兴奋的重重点头,“师傅和二婶对我好,长大了,我要孝顺师傅和二婶!”
老掌柜只有一个老来女,就特别喜欢小孩子,眼见虎子这般乖巧,也是笑道:“这就是大少爷收的弟子?是个好苗子,看着就聪明。”
“谢谢掌柜爷爷,我最聪明,以后要考状元!”虎子挺着小胸脯,理想很是远大,惹得老掌柜和赵哲都笑起来。
老掌柜趁着主子心情好,就问道:“那个,大少爷,是不是该给家里去封信?三爷已经来了三封信催促了。您吩咐过,老奴也不敢去寻您,正好今日您来了,是不是……”
赵哲不知道想起什么,眼底冷色一闪,应道:“暂时不成,我还有事没有处置完,待得完成就回京都去。”
说起来也巧,他的话音不等落地,盛冬花就推门进来了,正好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带了几分羞涩,瞬间心头凉透。
赵哲心粗,没看出她神色不对,倒是惊艳她打扮起来如此温柔娴静。
虎子更是跳起来拍手,“二婶真漂亮!二婶的裙子真好看!”
盛冬花不自在的摸摸头发,越发低了头。
“坐下,咱们先吃饭,吃完就回铺子。”赵哲干咳两声,遮掩了眼里的惊艳,示意盛冬花坐下,又怕老掌柜在她会不自在,就开口撵人,“佟掌柜,你去忙吧,有事以后再说。”
老掌柜早就退到门口了,赶紧闪了出去。
“来,吃肉。”赵哲拿了夹子继续烤肉。
虎子高兴坏了,扯着盛冬花,兴奋嚷着,“二婶,快吃肉,我都饿死了!师傅说以后还带我们来吃!”说着,他拿起筷子吃得飞快,完全不用照料。
盛冬花也夹了一块,烤肉很香,但她心里有事,怎么吃都味同嚼蜡。
赵哲还以为她拘束,就道:“这铺子是我娘开的,算是自家产业,你不要担心,想吃多少都可以。”
不想,盛冬花点头,心里却是更不自在了。
赵哲病了两日,今日又去抢亲,着实饿了,带着虎子大吃,最后就变成了盛冬花烤肉照顾他们。
一顿饭吃了三盘子肉,还有一盘蘑菇、几样青菜,撑得虎子小肚子溜圆。
三人出门的时候,老掌柜已经雇好了马车。
盛冬花换了装束,有些别扭,总觉得很多人在打量她,抢先上了马车。
一路到了铺子门前,这会儿已经下午了,街上人不多,倒是县衙角门坐着王城和两个差役。
见盛冬花回来,王城上前说道:“盛师傅,这是去哪里了?徐大宝刚才来了,没见到你,让我带话,说王家要买石老大的院子,明日他再过来同你仔细说。”
盛冬花赶紧点头,“今日家里有事,倒是累徐大哥多跑一趟了,明日我一定在这里等着。”说完,她赶紧进了铺子,再没出来。
王城颇为精明,再一看赵哲也换了装束,就猜到出了什么事,没再多说,拱拱手就回去了。
赵哲没见识过什么情爱,除了家里的小姨和妹妹,更没接触过什么别的女子。
他总觉得盛冬花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有人可以参谋一下,只能凭着感觉行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进了铺子。
铺子里关了大半日,炉火都灭了,盛冬花重新换了半旧的男子衣衫,忙着引火,烧炕烧水,如陀螺一般,彷佛半点不想闲下来,也不愿闲下来。
赵哲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到底还是撵了虎子去屋里玩耍,然后扯了盛冬花坐在炉子后,避开了路上行人的目光,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盛冬花捏着衣襟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娶我,但我又盼着你是当真心仪我”?她是女子,总要几分矜持,更多的是自知之明,她一个寡妇之身……
赵哲见她不说话,更是烦躁了,忍不住高声道:“你怎么不说话?是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还是还有谁欺负你?”
不想,盛冬花居然掉了眼泪,哽咽道:“赵大哥,谢谢你刚才去救我。我知道,你说……你说那句话是为了应付我娘家人,不是真心。我不会当真,等你回了京都,我就带着虎子在这里卖汤饼……”
赵哲怎么说也读了十年书,不算愚笨,立刻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你觉得我方才是在骗人,不是真心想娶你?”
盛冬花点头,低声道:“我是个寡妇,赵大哥……你家门第太高,以后会娶个大家闺秀,我什么都不懂,就是做妾都不成。更何况我也不想做妾,我当奴婢的时候见过主家的小妾,实在太可怜了,我不想……”
她才说到一半,双手就被握住了,惊得她猛然抬起头,结果就见赵哲神色里有着三分笑意与七分无奈。
“你好半晌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你心里这么想,为什么不问问我?”
盛冬花羞臊得脸红至极,想要把手抽出去,反倒被赵哲握得更紧了。
“赵大哥,你快松开我!”
“不,你是我要娶的妻子,握一下手怎么了?”赵哲霸道地把盛冬花揽到了怀里,低声却郑重地说道:“以后的事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心仪你,有你在身边,我心里特别踏实。你虽然是寡妇之身,但那是运气不好,不是你的错,我不会计较。”
盛冬花还要说话,却被赵哲拦住了,“总之,这段时日你带着虎子安心在这里住着,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待我回来就带你们去京都,到时候我请我爹娘做主,三媒六聘娶你进门。你不要担心太多,我身上只有秀才功名,没有任何官职,无父无母,算不得什么贵人,只要你善良勤恳,我们就最是相配的。旁人怎么说,我不在意,你也不要多管,懂吗?”
盛冬花下意识点头。
赵哲这才松开她,起身说道:“今晚我回地牢去住,明早过来吃饭。”说罢,他大步走了出去。
盛冬花送了几步,眼见赵哲当真走了,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他是当真要娶她,不是为了骗别人的借口!
他说她值得,他说他们相配!
他说不计较她的过往,他说……
巨大的幸福像海浪一样突然席卷而来,几乎让盛冬花窒息,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虎子在屋里听见动静,跑出来紧紧抱了她,“二婶,你怎么了?”
“别怕,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盛冬花迅速抹去脸上的眼泪,紧紧回抱了虎子,“以后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再也不用怕了!”
虎子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高兴,他就高兴啊。
虽然赵哲说晚上不用送饭,但盛冬花依旧让虎子去地牢送了食篮,因为除了赵哲,还有一个老头儿要吃呢。
赵哲回去牢房,差役们都在陪笑,生怕他怨怪他们在他生病时候把他撵出牢房。
赵哲点点头就罢了,没有什么怨恨,自然也谈不上感激。
倒是隔壁那个老头儿凑到木栅栏跟前,一脸惊奇的打量,“小子,不错啊,是个命大的,前晚烧成那样,如今就活蹦乱跳了?还是隔壁那个小寡妇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赵哲因为这话里的不尊重,狠狠瞪了他一眼。
老头儿念着自己的口粮,只能赶紧道歉,“哎呀,我错了,我不该说人家小……不,盛师傅。说起来你也是运气好,当时你都烧糊涂了,盛师傅打水给你覆脑袋,怕你烧傻了,最后还把你背出去看大夫。真是,我这样的老家伙看了都羡慕,要是我年轻十岁,都没你什么戏!”
老头儿说着说着又跑偏了,但这次赵哲却没有生气,直接坐到了他面前,低声道:“我们谈笔生意吧。”
生意?老头儿眼里精光直闪,显见很感兴趣,但嘴上却道:“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生意可谈啊?”
赵哲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同草上飞有仇,我要他偿命!你手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只要你在江湖露面,他一定会寻来,到时候可以借机把他铲除。我要你帮忙设计,不要你的秘笈,你开个价吧。”
老头儿眼珠子乱转,心里显见是算计不停,他开口试探道:“我怎么知道你利用我之后,会不会再把我也除掉。”
赵哲冷笑,很是不屑,“我不是江湖人,对江湖仇杀没有兴趣,也不想沾惹。之所以要杀草上飞,是因为我年轻气盛的时候多说了几句话惹恼了他,他为此在我眼前杀了几个无辜之人。我甘心在此坐牢,就是想要赎罪。
“但我这些时日突然想明白了,人生一世,遇到什么难事都不怕,只要鼓起勇气,总能闯过去。有仇我就报,有错我就改,若是我因为一时之错,永远躺在烂泥里,就再没有弥补的机会。”
老头儿听得有些动容,赞道:“好小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同你这般,可惜如今老了,就胆子小了。”说罢,他又道:“你既然要我帮忙,总要交个实底吧,我都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我怎么开价?”
赵哲想了想,就道:“我大伯是镇国公,但我爹是四品虚职,家里经商为生。你可以要银钱,也可以要庇护,但若是想要借我们赵家的势力算计什么,我不能答应。”
“不会,不会,这就很好了。”老头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脸喜色,转而又问道:“你杀了草上飞之后会回京都?”
“是,我要带冬花和虎子回京都,请我爹娘做主,三媒六聘娶冬花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