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芸听得大喜,留了赵源同程谕说话,然后赶紧让潘薇去市集买菜,无论是活鸡活鱼、排骨青菜,不必吝惜银钱,统统买回来,她要亲自下厨整治酒菜,庆贺事情圆满解决。
潘薇见姊姊露了笑脸,猜到家里雨过天晴了,拎了菜篮子就走。
黄阿婆听两姊妹欢欢喜喜地说话,凑了过来试探问道:“大姑娘,那事儿怎么样了?”
“阿婆,程大哥是个好人,他主动退亲,成全了我和赵大哥。以后我们一家都会当他是亲兄长,所以留他多住两日,还要劳烦您再烧两次炕。”潘芸说着话,满脸都是笑容。
黄阿婆也是笑起来,“好,好,真是太好了。我就说程公子瞧着就是个大气的人,不会为难你们吧。别说两日,就是两年都行,告诉程公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听着他读书,我们老俩口早饭都能多吃一碗。”
“好啊,阿婆,我先做饭,中午你和阿公都过来一起热闹一下。”
“好,我那里还有一条腊肉,一会儿送来添个菜色。你们以后可是有依靠了,程公子比你那个姥姥和娘舅可靠多了,等你出嫁,程公子做娘家兄长送嫁再合适不过。”
这话倒是提醒潘芸了,她心头一动,笑道:“这个一会儿再说,我先张罗酒席。”
她进了灶间,刚刷好锅碗,潘薇就小跑回来,杀鸡、宰鱼、摘菜,姊妹俩忙得不亦乐乎。
半晌,平安和潘海、冬生从屋里跑出来,见到有这么多好吃的,都拍手欢喜嚷着,“哦,有肉吃了!”
潘芸笑着撵人,“回屋玩去,别蹭脏了衣服,少不了你们的肉。”
三个小子这才蹦蹦跳跳跑回东厢房,倒是潘薇怕他们饿,送了一盒子点心过去。
姊妹两个合力煎炒烹炸,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饭菜刚刚端上桌,老黄居然就同张小树一起回来了。
原来是豆腐卖得快,老黄三两下就收摊,而张小树寻的主家因为一些事反悔了,给了一日的工钱,倒是让他得了一下午的清闲。
这倒是正中潘芸的心意,直接请黄阿婆、老黄还有张小树一起上桌。
潘薇带着三个小子在炕上另外开了一小桌,三个小子左手鸡腿,右手肉丸子,吃得不亦乐乎,也惹得众人好笑。
潘芸待大院众人如同家人一般亲近,没少得他们的帮助,这次程谕上门,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猜测。
赵源不愿众人以为他心爱的姑娘是个贪慕富贵、背信弃义的人,于是酒过三巡就主动开口把三人的纠葛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又道:“说到底也是阴差阳错,让我同芸儿结缘。当然,最重要的是感谢程公子的成全,我赵源在此立誓,对芸儿一心一意一辈子,也会好好照料薇儿和海哥儿。若有违背,天理不容。”
众人这才清楚,都是真心夸赞程谕,“原来如此,程公子远道而来,却能成人之美,实在难得。”
“是啊,程公子这般大气,定然会金榜题名。”
潘芸想了想,把潘薇和潘海唤到了跟前,然后起身同程谕行礼,说道:“程大哥,程伯父同先父当年订亲也好,还有先前过世的时候嘱咐大哥来找我们一家,都是盼着我们能互相扶持,守望相助。如今虽然阴差阳错,我们解除了婚约,但却可以做亲人。
“若是大哥不嫌弃,我想带着弟弟妹妹认下程大哥做义兄。同样无父无母,我们兄妹四个以后在世上互相关照,互相扶持过活,两家长辈在天之灵必定欣慰。”
程谕有些意外,转而脸上浮现了喜色。他是家中独子,父母过世之后孤单求生,虽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说起来其实真不如潘芸这般要照顾弟妹,更有活下去的希望和奔头,否则他也不会赶了那么远的路过来寻潘家人。
如今婚事不成,却多几个妹妹弟弟,实在再好不过,可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好,我就认下你们三个做弟弟妹妹,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义兄。天下之大,生存艰辛,但我们兄妹一起,总能好好活下去,让爹娘放心。”
潘芸大喜,赶忙把自家的牌位拿了出来,程谕居然也随身带了他爹娘的牌位。
四个老人的牌位一字排开,供在案桌上,小小的香炉里插了香,程谕带潘芸姊弟三个齐齐跪倒磕头,算是在各自父母的见证下结为兄弟姊妹。
黄阿婆等人为他们欢喜,站在后边纷纷行礼,嘴里唠叨着,“潘先生啊,潘嫂子,你们就放心吧。潘大姑娘是个好姊姊,赵公子也是好人,程公子更是不错,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你们该投胎就投胎,不要惦记了。”
“是啊,谁家的娃谁心疼,没看到孩子成亲就走了,你们一定惦记。以后就好了,潘大姑娘有赵公子照顾了,程公子也一定会金榜题名,寻到好姻缘。”
程谕同潘芸姊弟都是眼圈泛红,互相搀扶着站起,上了香之后这才重新入席。
赵源笑着给程谕倒酒,“大哥,来,喝酒。”
程谕却一抬下巴,模样很是“不屑”,“哼,如今你可是外人了,想要娶我大妹妹,我不同意可不成。”
赵源瞬间苦了脸,惹得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潘芸重新热了菜,众人也重新添了酒,亲亲热热说起了闲话。
听得大考还有一个月才开始,潘芸就道:“大哥,京都如今怕是已经被赶考的学子住满了,寻住处不容易,人多也吵闹,不如你就在大院这里住一段日子吧,待得临近开考再去京都,左右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
程谕有些迟疑,众人赶紧帮忙劝,“程公子,就听潘大姑娘的,留在我们大院住吧。白日里小子们都送去铺子那边,就只有阿婆在家,读书也安静。”
“对啊,自己家吃住都放心,在外边万一吃坏了肚子或者睡不好染了风寒,这么多年苦读可就被耽搁了。”
赵源没有吃醋,想了想,也是劝道:“不如明日我带程大哥去京都,在贡院外转转,心里有数,回来就继续攻读。开考前几日可以住梅园,那里安静,离贡院也近。”
“这样最好了。”潘芸望向赵源的眼神满满都是欢喜,“程大哥,梅园很安静,你不喜欢大院,明日就住过去都成。”
程谕没拒绝,从善如流的点头应下,但转而却道:“这些事我都可以听你们安排,但有一件事还请赵兄弟能听我一句。”
“程大哥请说。”
“听说你还没有派人来提亲,那就多等两个月,等我大考放榜之后,若是我有幸金榜题名,我大妹妹也能风光出嫁,不至于被人诟病配不上你。”
程谕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被感动了。
没想到他会全心全意为这个新上任的妹妹考量,要考了功名,送妹子风光出嫁,这等胸怀和气魄才是真正的君子。
赵源同潘芸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行礼。
“多谢大哥。”
“大哥厚义,小妹至死不忘。”
程谕亲手扶了他们起身,“既然是亲人,这些就是我这个兄长该做的,不需客气。”
“我们大姑娘真是有福气,得了这样的好兄长。”黄阿婆感动的直抹眼泪,“我怎么就没个孙女呢,真是太可惜了。”
众人再次被逗得笑了起来,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
平安年岁小却很聪明,先前防备程谕是本能的怕他把潘芸抢走,如今程谕不抢潘芸了,又见自家爹爹要娶大姊姊还要这人同意,他立刻改了主意,笑嘻嘻的把荷包里的点心拿给程谕,“大哥哥,我把点心给你吃,你让大姊姊做我娘呗。”
潘芸脸色红得厉害,刚要把平安哄走,潘海就问道——
“我姊姊以后做你娘了,那你是不是要叫我舅舅?”
“不,你是哥哥。”平安立刻抗议,不愿意低一辈。
“不,就是舅舅。”潘海坚持。
两个小的吵闹着,让屋里热闹得差点掀了房顶。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日头西斜。
当晚,赵源同程谕都住在了正房的西间,促膝长谈间越发发现对方是个难得之人。
赵源出身富贵却一路走得坎坷,难得的是看淡世情,不骄不躁。
程谕出身普通却多年苦读,心怀大志,至情至性。
两人年岁相当,一个潇洒,一个正直,都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他们直说到三更天才睡下,第二日又结伴进京,然后程谕就直接住到了梅园,没有回来大院。
据赵源说,程谕喜爱梅园安静又有梅香扑鼻,但他和潘芸却清楚,程谕还是为了避嫌。
认了义兄妹,又同赵源结为挚友,程谕越发不能在一个屋檐下和潘芸天长日久的相处,这也是他在意这份亲情和友情。
赵源同潘芸自然越发感激,潘芸每日照旧是照顾孩子,忙碌点心屋的生意,每次烤了新式的点心就让赵源给程谕带一份过去,另外她也买了布料请黄阿婆动手缝制,为程谕做两件夹棉的长衫。赵源更是在皮货铺子淘换了一张好狼皮送给程谕。
大考的时候,贡院里条件太差,在里面的小隔间吃住三日,一张隔凉保暖的狼皮比被褥毯子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