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到正厅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但赵通却将轮椅推得很慢,像是带着殷伯爷在欣赏周围风景似的。
明玥也不理他们,让他们随意看,迳自往厨房走去。
看到回廊上吊着明显使用过的弓箭,还有周围充满农家气息的景象,殷伯爷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哽咽的说着,「老赵,你说鹏儿他一个伯府二少爷,怎么就……他受苦了……」
「伯爷,您换个方式想,二少爷是有出息了,不但打大老虎卖了几百两,还重修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屋子,这在他们村子可是头一份。」
「几百两?我伯府会缺这几百两?」
老虎是何等凶狠的猛兽,即使是身强体壮、武功高强的高手都很难打赢,儿子当时面对那头老虎的场面也不知是如何凶险。
想到心爱的儿子为了生活,必须上山犯险才能温饱,殷伯爷就心如刀绞。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我家院子?」殷赫鹏提着两只野兔大步流星的走进家门,凌厉的盯着院子里的人。
「鹏……鹏儿……」殷伯爷激动的看着他。
「你们是?」殷赫鹏装作不认识,紧紧盯住他们。
「你好,我们日前在明宅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这位是殷伯爷,是在下的主子。」赵通连忙介绍。
「殷伯爷有事?」明玥怎么让人进来了!
「夫君,你回来了。」明玥端着放着茶壶跟杯子的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殷伯爷他们上我们家讨杯热茶喝,休息片刻就会离去。」
多年不见的父亲就在眼前,殷赫鹏想要漠视,可他不是铁石心肠,着实做不到,压抑下满腔纷乱的情绪才道:「这里邻近山区,风大,殷伯爷的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还是进屋喝杯茶吧。」
「好的,好的,感谢周公子。」赵通连忙将殷伯爷推进正厅。
因为设有地龙,这会儿整个正厅暖烘烘的。
明玥替每个人都添了杯热茶,拿出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包子,让他们祛祛寒,填一下肚子。
殷伯爷和蔼地看着殷赫鹏,「周公子,其实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情想要证明,可否请周公子帮老夫这个忙?」
「殷伯爷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只要能帮到,在下义不容辞。」
「请你站过来让我看看。」
殷赫鹏眉头皱起,不明所以的看着殷伯爷。
他放下手中茶杯向殷伯爷走去,「不知伯爷有什么要事要交代?」
「你先蹲下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可好?」
殷赫鹏乖乖在他跟前蹲下。
殷伯爷看着这一张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庞,眼泪不禁涌出。
这时赵通不动声色地向右移了几步,视线落在殷赫鹏的左耳后方,眼睛倏地睁大,对着殷伯爷直点头,激动的说着,「伯爷,伯爷,是二少爷,就是二少爷!」
「鹏儿,我儿……」
殷赫鹏心下大惊,赵通是从何处证明他是殷赫鹏的?前世可没有这一出,弄的是滴血认亲。
「殷伯爷,你们是在说笑吗,我只是个猎户,你们却对着我喊二少爷、喊儿子,还好这里是我家,若是在外头,岂不笑掉一堆人大牙。」他厉声道。
「鹏儿,你是我儿子,是殷伯府的二少爷没有错,你左耳后方那块如大鹏鸟的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年我就是以这胎记为你命名的!」
殷赫鹏暗暗咬牙,该死,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左耳后方有块胎记。本想着若是滴血认亲,他拼死拒绝就好,现在却来这出……
就连一旁佯装淡定的明玥也吓了一跳,她知道夫君耳朵后方有这块胎记,却没想到殷伯爷会以此来证明夫君就是他儿子。
那接下来呢?她惶惶不安的看着殷赫鹏,等着他做出决定。
「即使耳后胎记一样,也不能证明我就是您府上失踪的二公子。」
「如何不能证明?这胎记生得一模一样,且是在同一部位。」殷伯爷道:「鹏儿,爹看得出来,你并不想承认,不想认我这个爹。」
「伯爷言重了,我想请问伯爷,当年府上二公子是如何失踪的?你可有派人寻过他?若我是那锦衣玉食的二公子,为何会沦落至此地?这其中的原因你们有追究过?」殷赫鹏犀利反问。
殷伯爷愉悦的脸庞瞬间染上一层阴霾与悲伤,「这一切都怪我,若不是我当年执意要将慧娘扶为平妻,让鹏儿你成为嫡出子嗣,日后继承伯府,中间又出了意外,无暇顾及你,鹏儿你也不会遭到那毒妇的毒手……」
「你既然知道原因为何,不管我是不是你失踪的儿子,你贸然前来认人,就不担心我这没有势力的猎户遭到你正妻的毒手?」殷赫鹏冷声质问。
殷伯爷愣住,回想了下他的话,觉得甚有道哩,「鹏儿,为父自从得知你还活着,开心昏了头,没有往深处去想。」想到这里他一脸懊恼,自己差点就替鹏儿再度带来危机。
「我不是你儿子,伯爷也别将我当成你儿子。我一个猎户,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也不是攀龙附凤之人。若你只是偶而到村子走走逛逛,来我这买点野味,那我欢迎,其他的就别了,我只想平静过活,不想招惹什么是非。」
他虽未将话挑明,但暗示得也很清楚了。
身残脑不残的殷伯爷自然听得懂他话中含意,儿子不是不愿意认他,只是想平安过日,毕竟若是现在贸然将他带回伯府认祖归宗,恐怕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管儿子承不承认,只要还活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好,好,日后我有空就让下人带我到山上走走,大夫也说要我多出来散散心,有利于身体复原。」殷伯爷开心的点头,「出来这一趟时间有点久,那我就不打扰了。日后你若是有猎物要卖就拿到伯府的别院,顺便跟我聊聊天,不然我一个残疾老人,每天守着屋子看日升月落,这般等死的日子也很无聊。」
听他这么说,殷赫鹏心下一软,点头不太情愿的承诺,「会的。」
「那我等你。老赵,我们回去吧。」
「是。」赵通向夫妻俩抱拳后,便推着殷伯爷离去。
殷赫鹏跟明玥送他们上车,临离去前,他还将今天在山里猎到的两只野兔送给殷伯爷,说可以把兔毛做成围脖戴着保暖,这让安坐在马车里的殷伯爷又是感动又是难受。
看着远去的马车,明玥直瞅着神情严肃的殷赫鹏,迫不及待提出疑惑,「夫君,今天这事怎么跟前世不同?」
好多事情都不按曾经的轨迹进行,她有些惶恐,担心日后会有什么变故。
他将她搂进怀中,「放心,不会有事的,虽然跟前世的轨迹有所不同,却是往好的方向前进,不用担心。」
「好的方向?」
「光从父亲今天没有执意让我认祖归宗来看,就可以断定未来只会更好不会更坏。即使变坏,我也有办法扭转乾坤。」他一脸自信。
未来是如此虚无飘渺,任何人都不敢肯定,但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明玥心底不由自主的满是信任。
她用力点下头,「嗯,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