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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盐女神厨 第十章 新婚夫妇四处玩(2)
作者:
  成亲近两个月,南宫毅可说夫唱妇随,其乐融融,每每散值就急着想回家抱娇妻,总觉得没有杜仙儿的前头二十几年都白活了,原来日子还能如此美好。

  南宫毅的父母原就挺喜欢赵娴,现在赵娴最令人遗憾的长相成了个仙女,自然更加喜欢。杜仙儿这儿媳妇长得漂亮不说,性格还好,没有京中贵女那种傲脾气,更吃得了苦,与两老相处甚欢。

  她能亲手替南宫奇做衣服,下地跟着他学种菜;她也能巧手把黄氏装扮得恰如其分,一脱土气;又会带两老上街见识,凡事绝不落他们的面子。

  相较于南宫毅这粗线条儿子只负责父母温饱,却又担心他们被京城人欺负,甚少他们带出去,养得两老越来越闭塞,甚至闹了不少笑话,杜仙儿完全弥补了这部分的不足。

  有时候一家子太过和乐,让南宫毅都怀疑她才是亲生的,自己是外面抱回来的。

  他自己与杜仙儿更不用说,成亲前就心心相印,个性契合,成亲后更是如胶似漆,恩爱有加。他回家时她会笑吟吟地出来迎接,进屋就是热炕头热饭菜,耳中所闻是父母妻子的笑语,晚上就寝更是春意盎然,妙不可言……

  他只要休沐,便会带她到京郊玩玩,他喜欢和她挤一辆小马车,路程中可不是以前毅哥与赵娴那样的礼貌了,简直怎么下流怎么来,有时下车后杜仙儿腿都还是软的,他也乐意抱着她甚至是背着她上山下海。两人依偎着看夕阳,相拥着观潮涨,翻滚嬉戏百花之间,乐趣无穷。

  更不用说上值时,怀里揣着热腾腾的朝食,手里再拎个食盒,进京营时比什么大将军都威风。武清伯原就看他刺眼,现在这家伙老是显摆新婚妻子有多贤慧,还用她亲手做的吃食糕点掳获了不少京营弟兄们的心,武清伯更是压根不想理他了。

  时入初伏,南宫毅参加完朝会,这次却没有到京营理事,而是肃着一张脸直接回家。有时当真觉得这乌烟瘴气的朝廷他快受够了,只有家中有娇妻所在,才能找回心中的温暖。

  回到了南宫府,才刚过午时,他不让姜嬷嬷通传,径自来到正厅,尚未进屋,隔着窗就能看到杜仙儿温柔浅笑着由后进行出,后面喜鹊端着一盘不知什么东西,而黄氏与南宫奇见状,是又笑又鼓掌的,气氛热烈。


  南宫毅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突然间又觉得在外头受点气也不算什么,只要他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屋子里的温馨美好。

  只听得杜仙儿说道:“爹,娘,你们说的菜团子我做出来了,吃吃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南宫毅看着父母由盘中取了菜团子,蘸了酱料后吃将起来,然后南宫奇一拍大腿。

  “对对对,做得一点儿不差!就是这个味儿!菜团子肯定得沾蒜泥辣椒汁儿,都几年没吃到了啊……”

  黄氏更是满意地看着杜仙儿。“也就是咱们儿媳妇灵巧,只是聊天时说到咱们以前村子里穷,我们只能随手拔些野菜,和面做成菜团子,春天就用荠菜,夏天用连枝草,秋天还有苋菜,我就随口这么一说,她就做出来了!”

  杜仙儿笑道:“娘说得精细,怎么做不出来?要说这东西也不难,也就是野菜杀水后和面,揉成小团上炉蒸一刻钟就成。夫君曾说他幼时夏季常与娘在房子周围摘灰灰菜,灰灰菜我们京城也有啊!再加上爹娘都说以前家里过得艰难,我就猜娘做菜团子用的应当不是白面,陕省多种苞米,所以我就拿苞米面和着灰灰菜试试做成菜团,至于蘸料,我看爹喜欢蒜泥辣椒汁儿,也就调了那味道。”

  黄氏听得直点头。“那也是你细心,我以前的确是多用苞米面做菜团子,这灰灰菜好摘采,算是用得比较多的,那时阿毅一个人能吃掉一大盘!可惜离他回来还早,否则也让他试试……”

  南宫毅一脚踏入厅中,大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试,可别吃完了!”

  此时咽下最后一块菜团子的南宫奇,剧烈的咳了起来,杜仙儿连忙倒了茶递上,老人家喝下后才舒服了,长吐一口大气。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回家吓人呢!”黄氏拍着南宫奇的背,微恼地横了儿子一眼,庆幸丈夫只是呛到,而不是噎着。

  南宫毅一脸无辜,他早点回家还错了?

  杜仙儿见到他早归,内心喜悦,可不舍他莫名其妙被喷得一头一脸,随即换了话头,说道:“夫君这时候回来,可用膳了?”

  终于有人关心他,南宫毅感动地看着小娇妻,微微摇头。

  杜仙儿笑道:“刚好做了菜团子呢!灶房里留了不少给你,爹娘都说和你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我让喜鹊去端上来。”

  她交代了喜鹊几句,喜鹊便到后头灶房去了,不一会儿转回,手里端着个木托,上面除了有一大盘菜团子,还有些凉拌木耳、黄瓜炒鸡蛋、酱肘子、竹笋炒腊肉……等小菜,比起杜仙儿平时惯做的那些大菜,这些可算是道道地地的乡间美味,一看就是特地迎合他家的口味做的。

  南宫毅看了看菜色便觉内心熨贴,腹中馋虫瞬间被勾起,在被杜仙儿提醒着洗手后,他拉着她坐到身边,还来不及抄起筷子,就先用手拈了一个菜团子,蘸上酱料塞进口中。

  其实不是什么无上美味,但承载着他儿时的记忆,乡间的无忧无虑对比着朝堂的风起云涌,这当口他鼻头都要酸起来。

  菜团子合口,小菜也好吃,不一会儿南宫毅就扫光了一桌子的菜。此时两老早已回房午睡,杜仙儿则是拉着他在院子里阴凉的地方散步消食。

  “夫君今日早归,可是朝中有事?”她知道今天他要参加朝会,依他的习惯,散会后他还会到京营中当值,回来的时间该比常日更晚,所以今日并不寻常。

  而且她也算了解他了,对于他的情绪变化很是敏感,虽然他表现如常,但她就是觉得他不对劲,家中无事,那肯定就是庙堂之事了。

  有个聪慧健谈的妻子,她也不是诸事不知,南宫毅并不瞒她,沉声说道:“西北传来军情,鞑靼大军离开亦集乃,沿弱水南下,于上个月强攻镇夷所。”

  杜仙儿心头一惊,“鞑靼一般不是冬进春出,怎会此时来攻?”

  自嫁给南宫毅后,她积极的涉猎西北军事,舆图都看过多幅,虽不能说与他一样上战场指挥若定,但提起西北之事,她还是能说上几句。

  “这说来就话长了。”南宫毅苦笑。“几年前我领军与鞑子的一战,虽说把他们的王给打残了,但也变相帮了东边部落的可汗巴巴托,成功蚕食鲸吞了亦集乃一带的小部落。后来陛下强行拆散青燕军,召我回京,换上新的指挥使王信,陇省一带早就军纪日散,但鞑子却是统一了西北草原,兵盛马强,或许这回就是看我军懈怠,才突然来袭打个趁其不备。

  “兵部转甘肃镇守内官的求援信,王信只怕支撑不了太久,且陇省不久前才度过一场饥荒,如今食粮军需都是缺的……”甘肃惯称陇省,只因唐代曾在该处建陇右道。南宫毅对那里毕竟有极深的感情,也只能深深叹息。

  “所以今日朝会,陛下决定派兵支援?”杜仙儿理所当然地猜测,心头也开始不安。

  南宫毅在陇省威名赫赫,如今战事再起,最适合带兵支援的大将,应该就是他了吧?所以两人才成亲不久,就要分离了吗……

  南宫毅先是皱眉点头,但说出的话却大出杜仙儿意料。“陛下决定由武清伯率大军十万出征。”

  “武清伯?”杜仙儿诧异,“为什么是他?他没有实战的经验啊!”

  “我原在殿前毛遂自荐,众官也相当支持,但武清伯一贯与我不和,他想要战功,于是也当廷自荐。陛下对我猜忌日久,自然是选了武清伯出征。”

  他停顿了一下,又难受地按了按眉心。“武清伯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能力,表面上忠于陛下,事实上却仗着陛下的恩宠培植自己的势力,踢掉真正有能力的人。要让这样的人带兵,只怕不久后京军就跟纸糊的一样了。所以我一直试着挑拨武清伯与陛下的关系,就是想预防万一战事起,陛下不会选择武清伯出征……”

  杜仙儿懂了,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只是陛下对你的忌惮,远大于对武清伯的那一点猜疑。”

  南宫毅唇角拉了拉,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只是他虽试图勾出一抹笑,在杜仙儿眼中看来却勉强得很。

  反正院中无人,杜仙儿直接抱住了他的腰,说起自己的看法。“我反而觉得这说不定是一个转机,只是付出的代价大了些……”

  “怎么说?”南宫毅一愣,本能的回搂住她,但心头却没有一丝绮念,要换成平时他早就化身恶狼。

  杜仙儿说道:“如果依你所说武清伯那样无能,他就算带了十万人去,此役也必败。有了他这惨痛教训,恐怕陛下欲再派人,唯一的选择只有你了。到时候你还可以藉此拿乔,和陛下谈条件,为你在战时不受掣肘先制造一些有利条件。”

  南宫毅听得眉宇微舒,只是唇边那抹笑仍带着微苦。“你说的是,我倒没想那么多。现在只希望武清伯败得快一些,否则拖得时间越长,死伤的百姓与军士就越多啊……”

  两人在院子里相拥了一会儿,他纯然享受着娇妻的安慰,放空脑袋;杜仙儿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眼中出现了一抹决然的神色,但显现在脸上,却是温柔的笑意。

  “武清伯带走了十万军队,陛下此时也不可能放你在京营中重新培植自己的人马,一定会更为难你,所以你这阵子应当得空了吧?”

  “你说的没错。”听见自己夫君要被帝王强行赋闲,还能笑得这般甜蜜,也只有他的小妻子了吧?南宫毅这下真的笑了出来,为了她的心大。

  “既然你闲了,那就多陪陪我吧!”杜仙儿轻推他的胸膛,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故作娇蛮地道:“赵娴还有多家杜记食坊未开呢!原本的规划可是一路要开到江南去。”

  “你还没赚够银两?”南宫毅失笑,偏要将她拉回怀中。

  “有谁嫌钱多的呢?”杜仙儿理直气壮的反驳。

  “好!爱妻欲拓展事业版图,岂能少了夫君帮衬?明日我便与陛下告假,随爱妻拚事业去!”相信陛下也会欣喜他如此识相吧?

  两人说定了,竟就像欲出门远游一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南宫毅胸口的那股郁气,也在她刻意的撒娇卖乖之下慢慢化去,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两人假期。

  只是南宫毅不知道,杜仙儿如今所做的一切,却有他此时完全想象不到的意义……

  ***

  赵氏留给杜仙儿的嫁妆,除了金银财宝和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其余的土地大多是农庄,铺面则全是饭馆。

  京城的杜记食坊,其实只是其中一家规模较小的。在京城东面及西面,赵氏各有一家大酒楼,还有南边的保定、晋省的太原,及南边的应天府,也都有赵氏名下的酒楼。

  以往这些土地及酒楼的收入,在赵氏死后都是由杜明锋笑纳了,所以他才会死死的看住赵氏的嫁妆,不让柳氏插手太多。也因此赵氏死后的几年,杜明锋过的特别滋润,柳氏和她两个女儿,才能衣服首饰不停的买。

  后来杜仙儿出嫁前,杜明锋碍于形势不得不承诺将赵氏的嫁妆还给杜仙儿,也不是没有后悔。但对他而言面子比一切都重要,给了也就给了,至少杜仙儿晒嫁妆那日他极为风光,被全京城赞美慷慨。

  可惜他不知,其实如今京城生意红火的杜记食坊是赵氏原本要送给他的,当时才会由库房取出店契忘了收,还特地以杜记为名,否则应该会更郁闷。

  反正这几年他着实已经捞了不少,赵氏生前也不是没有其他好处给他,少了那些嫁妆顶多就是少买几件衣裳、少去几次青楼酒馆的事,所以只是一开始的不适应,后来也接受了这事实。

  当杜仙儿与刘嬷嬷细查嫁妆内容时便乐了,柳氏当初想让杜玉琼嫁入南宫府,才会慷慨的一点都没有劫留赵氏的嫁妆,结果现在全便宜了杜仙儿,物归原主。反正柳氏如今在庵堂如何咬牙切齿,杜仙儿也管不着,只是全心全意地想着母亲的铺子要怎么安排。

  在成亲后一个月,她早就命外地的酒楼掌柜、田庄管事们,到南宫府来会账,顺便认认新东家。其中有几个麻烦人物,杜仙儿明快地处理了,因为有着南宫毅的威势压着,杜仙儿又是名正言顺赵氏的继承人,手里还握着他们的身契,其他人都不敢说些什么,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所以现在她既然在应天府及太原都有了据点,资财也雄厚,她便想着再多开几个地方。恰好南宫毅被武清伯抢了差事,圣上欲冷待他,所以他告假出京又没有提出归期,圣上竟也应了。

  就像赌气一般,在南宫毅告假的隔日,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舒适马车,摇摇晃晃的由南宫将军府驶出,直往南方而去。

  他们顺着运河南下,先抵达了应天府。当初在河上远远望去,金陵依山傍水,接近城门,杜仙儿就被应天府巍峩的城墙所惊艳,马车经过大气磅礡、沉稳厚重的城门,也将两人带入了异于京城的喧嚣华伟。

  单比人口,京城甚至比不上应天府,身为历朝古都,处处殿庙塔桥,壮丽冠绝古今。此地气候温和,是鱼米丝绸之乡;同时人物俊彦,亦是天下文枢之地,山川灵秀、气象宏伟,杜仙儿与南宫毅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

  她先到应天府属于她的大酒楼视察,掌柜早收到了消息,替他们安排好落脚之处,之后两人便放开了游玩。他们登上了东边的紫金山,欣赏山水城林龙蟠虎踞;去了玄武湖泛舟游湖,吃那湖边人家用茅草烧出来的河鱼。他们参观夫子庙附近的街市,看扬子江舟揖连天;走过乌衣巷的苍桑,体会何谓旧时王谢堂前燕……

  这一趟金陵,两人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足足在金陵停留了五日,他们才继续沿河前行,之后来到了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风景之秀丽无庸置疑,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已然夏末秋初,江南湿热,走在石板路上,两边河畔垂柳,该是沁凉,微风却吹来滚滚热浪,令杜仙儿有点不适。此地蚕桑极盛,南宫毅索性带她买了好几身丝绸的衣服,顺滑明亮,清凉透气,杜仙儿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只是这样的衣服不免有些贴身,再加上杜仙儿的好颜色,引得路人频频回首,甚至有那骚人墨客,直接到杜仙儿面前吟些酸诗,气得南宫毅差点没亮刀赶人。

  此时可不比在开封那时,杜仙儿不仅扮成男装还涂黑了半张脸,走在路上连狗都不理。如今的她初为人妇,比起少女时的稚嫩清纯,更多了几分娇艳欲滴,南宫毅很是后悔自己因为心疼她缠胸,不让她扮男装,现在报应就来了。

  杜仙儿没有因此少笑他,但这也成为夫妻两人的情趣,白日她受到多少关注,晚上他就加倍关注回来,就这样笑笑闹闹玩了几日,险些忘了正事。

  杭州一带酒楼林立,且菜肴相当具有当地特色,杜仙儿欲在此抢占一席之地,拚华丽新奇必然是拚不过,但她的食坊菜色一向广纳百川,倒也能成为西湖畔一道特殊的风景。

  玩乐的那几日,他们也差不多摸清了杭州的布局,于是这回花了重金,不买在西湖畔,而是买下府衙附近的一户二层茶楼。这户茶楼格局方正,二楼一面全是大窗露台,虽离西湖有段距离,还是能远眺河景。

  此楼原就布置得极有意趣,杜仙儿想着专做本地人生意,本地多富豪,他们对当地菜或许吃腻,只要抓准他们的胃口,不怕不带新客人来。所以她与南宫毅讨论后,稍稍的修改一下内里装饰,将江南风点缀上各地风格特色,突显食坊不是卖本地菜。

  而后她传信回开封让人派来说好的厨子,南宫毅去安排欲在此地落脚的掌柜及其他人手。至于为什么厨子由开封来,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她在京城有时想到新食单、新做法,会去信和开封的鲁师傅请教切磋,甚至派厨子直接去做给他看。这些厨子都是杜仙儿后来训练出来的,鲁师傅若觉得是可造之材,就会留在身边教一阵子。

  经过两名大师傅带过的大厨,自然更是杰出,最后就形成了惯例,京城杜记食坊的新厨子都要到开封和鲁师傅学一阵子,才算出师,所以变成杜仙儿若在外地开了新食坊,大厨皆由开封而来。

  新食坊装修期间,南宫毅与杜仙儿也没闲着,继续在江南一带吃喝玩乐。他们在晚上游了西湖,在画舫上看万家灯火;南宫毅还动用特权,将杜仙儿带入了府衙之中,登上凉亭,学习香山居士“郡亭枕上看潮头”的兴致,观赏钱塘江上卷云拥雪、浑浑沌沌的奇美景色。

  食坊开张后,一开始生意不怎么样,杜仙儿几乎吃遍杭州各大酒楼,再回头调整自家食坊的菜单及口味,他们足足在杭州待了三个月,由金桂飘香直到朔风凛冽,西湖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食坊的生意却是一日好过一日。

  杜仙儿甚至将当初在京城做过的生爨羊带到了这里,大冬天吃热锅子最是爽快,到最后不仅食坊美名在富贵人家之间口耳相传,连府衙的人宴客,都指定要在这里。

  此时,杜仙儿与南宫毅还在犹豫该不该回京过年,还是干脆把父母请来。虽说天气寒冷,至少运河结冰前,冬季南下顺风半个月就可到,且越往南方越温暖,一家人可以在这里过一个具有江南风味的年。

  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却发生了让他们不得不回京城的事——武清伯战败,居然扔下残军直接逃回了京城,皇帝急信召南宫毅回京,有意派他出征。

  于是什么游玩的心情都没有了,幸而这头生意已上轨道,留下来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于是夫妻两人收拾好行李,乘船北上,在鲁省因运河结冰才换了马车,花了整整二十日才回到京城。

  一回京城,南宫毅立刻换了朝服入宫觐见皇帝。其实派南宫毅出征,应是板上钉钉之事,不过因为皇帝心虚,当初在他与武清伯之间选了后者,落下了大败结果,现在只好假意慰勉鼓励一番,说不得得舍出一些好处。

  君臣相见,南宫毅在爱妻陪伴下游憩了近半年,脸色红润,精神饱满,但皇帝的气色显然并不好,他近年沉迷丹药之术,将军国大事扔在了一边,想不到就出了大事。

  他的宠臣武清伯丢下剩余的大军由战场上逃回来,无疑给了他这独排众议的帝王响亮的一巴掌。

  此时,皇帝正絮絮叨叨的向南宫毅解释武清伯战败一事,意外的是他似乎并无太大怒气,同时因为有求于南宫毅,帝王气势也收敛许多。

  “……因着种种缘故,武清伯朕已让他在家思过。”

  “阵前脱逃,只有思过?”南宫毅阴着脸质疑。

  “他虽战败,但守住了镇夷所……”当然这不是最主要原因,只是皇帝不会说出来。

  事实上在武清伯出征前,皇帝特别交代他至边关收集几样难能一见的炼丹材料。武清伯虽然在战事上没有建树,收集材料却很有一套,大笔军饷被他挪用买了一堆珍奇的金石玉木等物。他阵前脱逃还敢回京,给皇帝的借口就是要活命带着这些材料回来。

  所以皇帝即使气愤,追根究柢还是他给武清伯下的糊涂命令,当群臣在朝会攻击武清伯时,皇帝也只能力保他,免得自己的把柄被捅出来。

  “那是数万将士的生命换来的,不是他守住的!”皇帝为武清伯找的理由,简直令人火大,南宫毅都掩饰不住愤怒了。

  皇帝自是知道自己理亏,但为了让南宫毅为他打仗,只能出言安抚。“好了好了,武清伯的惩罚朕自有打算。至于西北战事,你有经验,朕决定封你为陕西行都司总兵官,让你统领一地军事……”

  甘肃镇是陕西行都司衙门所在,算是南宫毅的老巢,所以这回可说是升了官。年纪轻轻二十来岁的总兵官,全天下也就只有南宫毅这么一个,在皇帝看来,是施了天大的恩惠。

  南宫毅冷着脸,并不领这个情。“臣离开陇省已久,早已不复熟悉,且在京营之中亦多为处理文事,武功也不知有无进益,此责任重大,臣怕有负陛下所托。”

  他这番自谦的话,顺带又啪啪打了皇帝两巴掌,言下之意就是谁让你把老子扔到京营吃闲饭,现在老子文不成武不就,不会打仗啦!

  皇帝有些松弛的脸,不由连抽了好几下,“爱卿忒谦了,朕闻你在京营中表现优异,最后一次的武艺评比,依旧在众人之上,领军一事自是你当仁不让。”

  南宫毅定定地看着他,虽说直视圣颜不礼貌,但皇帝昏庸,早已没了威信,被个臣子这么正义凛然地一看,竟心虚的避开了目光。

  “陛下恩泽,臣亦想领命,只不过臣有些忧虑,若不解决,只怕此去寤寐思服,心烦意乱,也打不了仗。”南宫毅淡淡开口道。

  这是要谈条件了,皇帝心中明白,但只要南宫毅愿意领兵,他是不介意给南宫毅一些好处。

  想不到南宫毅提的条件,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其一,便是臣方才提到的,因久离甘肃,怕无法统领好一地军事,臣希望可以重组青燕军,召回以前那些部将。”

  皇帝沉吟了下,道:“可。”

  横竖他有办法让南宫毅解散青燕军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南宫毅岂会不知帝王心思?但他只在心中冷笑,并不点破,又提出了其他要求。“再者,臣希望在紧急情况下,得以军令自主,不受镇守内官节制。”

  说是说不受镇守内官节制,但内官是帝王耳目,事实上就是他希望在战情紧要之时,皇帝及朝廷不要干涉太多。

  皇帝脸色有些阴沉了,森然说道:“朕可以给你权力,但朝廷中其他人要怎么想,如御史言官之流,朕无法干涉。”

  “无妨。臣只是要他们别乱出主意,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至于弹劾什么的,臣并不怕,所有功过可等战后回京,一次清算。”南宫毅说得相当洒脱,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如果是这样,朕可以答应你。”皇帝口中虽是这么说,但届时南宫毅回京,若是战胜还好,如果战败,绝不可能有武清伯那么好过,只怕京中再无南宫姓。

  “谢陛下。臣还有最后一求,也最为重要。”其实比起前头的要求,这一样才是南宫毅觉得最重要的。“臣此次出征,不成功便成仁,所以希望能带着父母妻子一同赴西北。”

  然而这个要求,皇帝却直接否决了。“不行!”

  皇帝不准自有其道理,毕竟将士外出征战,都会将自己的至亲留在京城,也有做为人质的意思,保证自己不会叛变。就算是长驻在外、一辈子都可能耗在边关的王侯将领,至少也会让自己的儿子或血亲留一名在京城,以表效忠。

  南宫毅提出的要求的确不合理,可是他有他的理由。“启禀陛下,臣出身寒门,没有亲军没有私兵,不结党营私,亦不像世家大族可相互依靠、养大批护卫。若留父母妻儿在京,臣怕没有人保护他们,会受欺负。”

  “有朕在,谁敢欺负你的妻儿?”皇帝冷哼道。

  “但陛下总不可能时时刻刻替臣盯着家门,且臣的父母都是乡下出身,没了臣做主心骨,独留他们在京,必然会惶恐终日,那便是臣的不孝。再说臣的妻子,闺中妇人,见识浅薄,臣是她唯一的依靠,若独她留京,怕是会被臣的政敌……比如武清伯那样的人所欺凌。须知不齐家何以平天下?若父母妻子在京,臣无心战事,恳请皇上三思。”这番恳切之语,又在暗示帝王,你不让老子带家人走,老子就不去!

  皇帝脸都黑了,尤其南宫毅再次提到武清伯,等于明说他不将武清伯下狱,无疑是管不住武清伯,妻子父母放京中,南宫毅会放心才有鬼。

  僵持不下之时,南宫毅又道:“臣只带双亲及妻子出京,但臣的妻子出身清平伯府,清平伯杜明锋是臣妻唯一的亲人了,有他留在京中,也是一样的意思。”

  这倒是说动了皇帝,他一心迷信道家真人,学道术炼仙丹,并不知杜仙儿与娘家不和这样的消息。但他心知南宫毅爱妻如命,他妻子娘家一大家子人在京,对帝王来说确实也是一种保证。

  “好吧!既然如此,朕准你带父母妻子出京,但亲人也只能带此三人。”

  南宫毅心中暗笑,他还真没有一刻如现在一般感谢杜明锋。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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